孤鯨 第72節
談溪掛掉了電話, 陷入沉思,半晌沒說話。 聞渡問:“怎么了?” 談溪看向他,扯扯嘴角, “你家要換一個新的保姆了?!?/br> 聞渡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反應過來, 半晌低聲道:“抱歉?!?/br> 談溪搖頭,“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別往自己身上攬事?!?/br> 她站起來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這才意識到聞渡的母親在十年前給他準備了一個多好的地段, 在繁華的市中心, 這里的景色竟然是如此的開闊。 談溪跟著心情都變好了一些。 她長舒一口氣,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敞亮的天空, 竟然感到一陣輕松, “我本就打算高考結束之后讓我媽不再工作, 現在提前離開三四個月也沒有什么分別, 何況……我也希望她能多陪陪我爸——” “——當然?!闭勏仨尤灰恍? “也離你爸遠一點?!?/br> 聞渡輕輕抬起嘴角。 談溪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我爸讓我早點回去?!?/br> 聞渡站起身送她, 一直送到地鐵站,當地鐵軌道慢慢傳來震動聲時,聞渡忽然問:“八中怎么樣?” “我在那里待了兩年,很熟悉?!?/br> “嗯……有事就找我?!?/br> 談溪抬頭看他,“不會做物理題的時候嗎?” “……”聞渡的垂下含著冷光的眸子鎖住她,“就只有這個時候嗎?” 談溪笑笑, 不說話。 地鐵門緩緩打開, 她與他揮手告別, 隨著人流上了車。 * 回到五金街,一開門,葉琳就過來抱住談溪,嗚咽著,“小溪……媽沒用,工作都保不住?!?/br> 談溪回抱住母親,柔聲安慰道:“媽,你應該高興才是,這樣可以多陪陪爸爸,而且您也不用那么辛苦了……等高考結束,我就可以掙錢了?!?/br> 葉琳心中空落落的,他們一家人本就掙的是辛苦錢,如今最是緊張關鍵的時候,卻失去了全部的收入來源,她恨聞遠江無情,也恨自己無用,恨自己軟弱,還需要女兒的支撐和安慰。 她擦擦眼淚,低聲說:“那個聞總也不說為什么不讓我干了,就說立刻讓我走,半天都不能多留?!彼钢厣系陌?,“我將東西都帶回來了,應該沒有什么落下的?!?/br> 談溪點點頭,又說:“媽,您早點休息吧,我們一家人又住在一起,不是也挺好的?!?/br> 葉琳低頭看看墻邊靠著的臨時簡易床,再次忍不住哽咽,“你一個高考生,怎么能就住在這種地方?” 談溪拉起她的手,“沒事,我可以去申請住宿舍,以后上學還可以省時間,能多睡一會兒?!?/br> 葉琳問:“二中也可以住宿舍嗎?” 談溪微頓,她還沒有告訴父母自己回到八中的事情,含糊地點點頭,“可以?!?/br> “那就好,住宿舍也好,能多休息,不用總是乘地鐵浪費時間?!?/br> 葉琳漸漸寬心,攙扶著談向北回到屋內,談溪獨自坐在貨架后面看了一會兒父親這幾日的畫作,然后也準備洗漱入睡。 * 次日,談溪向學校申請住宿,校方欣然同意。 她于是當晚準備回家簡單收拾一下行李。 到家時,才發現竟然來了客人。 還是稀客。 談溪臉色微冷,什么都沒說。 葉琳十分局促,看了談溪兩眼,“小溪,愣著做什么……” 談溪沒什么反應,淡淡地看著二中校長,開口問:“您來做什么?” 這已經是她耐心的極限了。 她本沒有義務招待此人。 葉琳有些害怕,不知道女兒為何語氣如此,她本身就沒有與老師談話的經歷,這次還是全市最好高中的校長,難免不敢多說話,她自認為文化程度不高,生怕說錯。 但是,這一次,她忍不住道:“小溪……剛才劉校長說,你已經離開二中了?” 談溪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這就是默認了, 葉琳眼淚唰得掉下來,晃悠了一下女兒,不敢置信,“你說呀,是不是?” 談溪點點頭,“對,我已經回八中了?!?/br> 葉琳頓時淚流滿面,“為什么呀,你好不容易去了那么好的中學,干嘛要離開??????你說啊,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個周?!闭勏p輕皺著眉頭,“媽,待會兒再跟您說,您先出去,我跟他談?!?/br> 葉琳站著不肯動,談溪輕輕碰了她一下,“沒事,很快就好?!?/br> 她走出門。 談溪回頭去看校長,也沒坐下,似乎沒有多聊的打算,又問了一遍,“您來做什么?我以為我們上個周末已經聊完了?!?/br> 劉校長臉色并不算好看,而且眼底有烏青,像是連續好幾日沒有睡好了一般,清了清嗓子,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談溪,你并不是沒有回來的可能?!?/br> 談溪覺得可笑,忍不住問:“回來,回哪兒?” 劉校長咬了咬牙,臉色鐵青,“回到二中?!?/br> 談溪半句話都沒說,似乎不覺得自己還有什么可跟對方聊的。 她想起來王欣那天打電話說聞渡離開學校后整個高三都亂了,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大家都覺得這次高考二中要完。 有時候不發生點兒什么,沒人知道核心人物是誰。 在最不能掉以輕心的時候,高三任何一個班現在連堂安靜的自習都上不下去,如今氣氛蔓延到其他年級,大家議論紛紛,渡神到底為什么離開二中? 二中是不是快要完蛋了? 是不是該準備轉學了? 劉校長無法忍受自己讓整個高三在關鍵時期陷入混亂。 但聞渡說,談溪不回去,他就不回去。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聞家小少爺比聞總還要狠上百倍。 他焦頭爛額數日,終于來到談家。 可惜,他的痛苦與談溪半點關系都沒有。 對于人家來說,在哪里學習都一樣,對手太少,敵人太弱,全都不值一提。 自身實力強勁,所謂的知名高中不過是一塊墊腳石。 有沒有其實影響不大。 劉校長今年五十六歲,讓兩個少年給上了一課。 第一次嘗到了老臉都不知道往哪里擱的滋味。 談溪冷淡但堅定地拒絕,“我不會回去的,您實在不必多跑一趟,浪費自己的時間,也浪費我的時間?!?/br> 她說罷推開超市的們,任由冷風灌進來,吹散校長微禿的頭頂,然后說:“請回吧?!?/br> “你……” 談溪冷道:“我們這里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br> 她是站著的,劉校長坐在葉琳為他提供的一個小板凳上,看上去毫無氣勢,他嘆口氣,訕訕離去。 他走后,談溪避免不了接受父母的審問,她忽略掉一些重要細節,簡略地講述了一下離開二中的前因后果。 談向北氣得手抖,“那個聞渡跟他爸一個德行,害人不淺!” 談溪忍不住為聞渡打抱不平,“爸,跟人家有什么關系,他現在也離開二中了,自己在家復習呢?!?/br> 談向北冷哼,“他就算連高考都不考了,家里有錢,也能把他送出國,考不考試對他不重要,但是對你卻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他怎么不是害了你?” “爸,人家沒害我,而且我現在回到了八中,還能住宿,反而學習時間更加充足,mama也離開了聞家,不用看著聞遠江的臉色,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談向北可沒她的好心態,還是生氣,別開臉,“反正你離那小子遠一點——不過,你倆以后估計也不會再見了,呵,我看正好!” “……” 談溪心中隱隱嘆氣,不多解釋,生怕越說父親越生氣。 晚上,她拿著東西前往八中宿舍。 臨睡前,站在陽臺上給聞渡撥通了電話。 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 聞渡剛剛洗完澡,坐在沙發上,低頭甩了甩發絲上的水珠,聲音帶著些剛被水氤氳過的慵懶,“怎么了?” 談溪微頓,才說:“你離開二中前,怎么跟校長說的?” 聞渡輕笑了一聲,“他今天找你了?” 談溪輕輕抿起唇,果然是他做的。 □□的方式有千萬種,聞渡總是能找到最狠的哪一個。 “嗯,他讓我回去?!?/br> “你同意了?” “當然沒有,我在這里也挺好的,干嘛要回去受氣?!?/br> 聞渡輕聲笑了笑,似乎早都料到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談溪看著遠處八中黑洞洞的cao場,似乎還能聞到旁邊工地傳來的鋼筋水泥的味道,嘆口氣,“你沒必要讓他過來求我的?!?/br> 她忍不住抬起嘴角,半開玩笑地說:“人家年紀那么大了,被你們聞家父子玩得團團轉,一個要他往東,一個要他往西,可惜哪個也得罪不起?!?/br> “——更何況,你也知道我肯定不會答應他回去的?!?/br> 聞渡隨意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客廳空蕩蕩的浴缸,半晌才道:“答不答應是你的事情,讓不讓他去求你是我的事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