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鯨 第30節
談溪點點頭,慢慢走過去,“我給你摘?!?/br> 花盆放在窗臺檐上,若是想要摘取葉子,一般談溪得跪在凳子上,但她現在腿腳不方便,聞渡拉住她的胳膊,“我自己來?!?/br> 談溪站住。 聞渡伸長手臂摘下兩片葉子,回頭,談溪說:“這有熱水?!?/br> 地下室曲徑通幽,談溪轉身又推開一扇門,里面那屋子更窄,兩人一起站進去,轉身都顯困難。 談溪從柜子中拿出兩個玻璃杯,將杯子和薄荷葉都清洗一遍,然后拿起熱水壺倒入熱水。 扭頭,聞渡正在盯著墻面出神。 談溪跟著看過去,說:“不知道這是誰畫的,我們搬進來就有了,你家之前住過另一戶人家嗎?” “沒有?!?/br> 聞渡接過兩個玻璃杯,談溪又說:“是嗎,這看上去是小孩子畫的?!?/br> 那些畫的位置不高,且畫風凌亂,且大多數成型的樣子都被畫筆野蠻地覆蓋上橫線。 “嗯?!甭劧烧J同,“是小孩子畫的?!?/br> “——是我畫的?!?/br> “嗯?”談溪抬頭,有點詫異。 “是我小時候畫的?!甭劧烧Z氣平直地陳述過去,卻又帶著些勾著你一起去窺探他童年的意味,“上初中前,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br> “這個地下室?” “嗯?!?/br> 談溪噗嗤一聲笑出來,覺得詫異又有趣,她從未仔細想過聞渡的小時候會是什么樣子的,大致勾勒出的樣子是高冷不愛搭理人,不愛跟同齡人玩覺得他們幼稚,但那些小朋友又視他為權威,認定他很酷。 若是偶爾來到這個陰冷潮濕的地方在墻上涂涂寫寫倒也是符合他的個性。 聞渡低頭看她,沒有惱怒,問:“你笑什么?” 談溪回答:“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br> 聞渡不接話,指著冰袋,“敷上?!?/br> 房中只有一個椅子,談溪坐在床上,將腿搭上來,拿過聞渡帶來的冰袋,敷在自己的腳踝上。聞渡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閑閑地看著她。 “膝蓋怎么了?” 談溪的雙腿筆直細長,睡裙及膝,當她將腿放平時,裙擺微微上移,露出膝蓋,紅彤彤的,在白皙的膚色上格外顯眼。 “摔的?!?/br> “流血了嗎?”聞渡問道,卻沒再看她。 談溪搖頭。 風自窗戶吹入,談溪抬起頭,聞渡側臉起伏分明,她問:“我們開始學習嗎?” 聞渡帶著嘲弄般的掃過她的腿,“怎么學?” “你講,我聽著?!闭勏碇睔鈮?,仿佛是個交了學費的學生。 聞渡垂眸,看著她,然后忽然勾起嘴角笑起來,破天荒地點頭,“行?!?/br> 說實在的,兩人這樣學習并不舒服,一個人被迫勾著腰,另一個斜著身子。但是,當他們進入狀態后,知識之外的東西都變得不重要。窗外風吹草動,蚊蟲飛舞,都影響不了他們。 兩人沉浸在一個世界中,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里。 關鍵時刻,談溪忽然開口,抬起頭,表示不滿,“你講慢點兒!” 這一抬頭,她才意識到原來兩人已經離得很近,幾乎呼吸相聞。 聞渡微微一怔,抬起雙目看著她。 眸色沉沉,秋夜盈盈。 就在聞渡打算偏過頭時,談溪忽然開口,“你喉嚨好點了嗎?” 吐氣如蘭,輕風撥云弄雨。 喉結微動,“嗯”就要吐出來的時候,聞渡說:“沒有?!?/br> “怎么會呢?”談溪皺眉,“應該有效果的???” 聞渡垂下眸,“我怎么知道?!?/br> 談溪向后靠了靠,盯著窗臺上自己精心培養的薄荷。 聞渡抬眼看她,“我嗓子疼,你以后就別想聽我講題了?!?/br> 看看,還威脅人。 談溪腹誹,面上卻好脾氣地說:“聞老師,那里種的薄荷都是你的?!?/br> 聞渡將手中的書放回旁邊的書桌,“嗯?!?/br> 接著又道:“換個冰袋?!?/br> 然后伸出手。 談溪自然地將冰袋遞給他,他接過來,遞了個新的過去。 聞渡放在書桌上的手機正好震動,他低頭一看,是吳燁。 他不準備接,打算上去再說。 冰袋表面沾上水,水滴沿著聞渡的指縫滴落,帶著他的體溫正好落在接聽鍵上。 談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沒注意他在做什么,覺得紅腫似乎消散下去一些。 “好像——” “喂!渡哥!你干啥呢?” 吳燁的大嗓門從手機中傳來,談溪立刻噤聲。 聞渡回望她,兩人對視一眼。 他拿起手機,“怎么了?” 吳燁打來的是視頻通話,他那張黝黑的臉懟在鏡頭上,“哥你說話聲音大點兒,我聽不見?!?/br> 聞渡將手機拿得更高一點,重復一遍,“怎么了?” 吳燁眼珠一轉,正好看到聞渡身后的背景,撓撓頭,“哥你還沒回家啊?!?/br> 談溪看著聞渡,依舊沒有出聲。 鬼使神差地,聞渡“嗯”了一下。 “哦,這么晚了,你在哪???” 談溪依舊看著聞渡,等待著他的回答。 聞渡說:“你要是沒事我就掛了?!?/br> “哎哎哎,別啊?!眳菬畲蠛?,“我就是想問問你,明天不是還有一天運動會嗎?你還去不?” 他邊說邊靠在床頭,“反正我是不想去了啊,破運動會真沒意思,還不公平,咱們出去玩得了?!?/br> 聞渡下意識看了一眼談溪。 她點點頭。 “可以?!?/br> 聞渡沖吳燁回答。 吳燁舒舒服服地翹著二郎腿,愜意地瞇著眼,盯著屏幕半晌,忽然問:“哥,你旁邊是不是有人???” 談溪捏緊手中的冰袋,莫名感到緊張。 聞渡一頓,他在這里待了一個多小時,此刻是今晚第一次意識到,他們不該這樣。 可以學習,但不應該這樣學習。 他說不清理由。 只是涼風習習,將窗簾高高吹起,過了界線。 他沒有再朝談溪看一眼,但她在他的余光里。 “沒人?!?/br> “哦?!眳菬畈辉偕罹?,打了哈欠,伸了個懶腰,“那明天見?!?/br> 掛掉電話,屋內安靜下來。 談溪睜大眼睛望著他,頓了三秒,“他掛了?” “掛了?!?/br> 聞渡將手機放回書桌。 氣氛忽然有些凝滯。沒人提起為何不讓吳燁知道他們正待在一起。 沒有必要,似乎也不能。 理由無解,但兩人多少都懂。 兩人面對面坐著,沒人再開口,直到樓上傳來聞璟咚咚咚的奔跑聲。 聞渡站起身,“我走了?!?/br> “哦,好?!闭勏剡^神,拿開冰袋,準備下來。 “不用了?!甭劧芍荒闷鹗謾C,指著桌上的練習冊,“這些物理題你先做著,有不會的問我?!?/br> 談溪抬頭,他擋住燈光,神色晦暗不明,又重復說:“哦,好?!?/br> 還沒站起身,聞渡就已經獨自往外走,沒等她再說話,門被關上了。 談溪怔怔地站著,聽見腳步聲漸遠。 聞渡關上門,身后有些發黃但莫名暖和的燈光不再,他穿過燈光闌珊的小道,往別墅大門進去,使用指紋解鎖,里面傳來聞璟和溫婉其樂融融的笑聲。別墅內燈光通明,確實冷白色的。 刺眼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