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鯨 第24節
又是來自聞大少爺的。 “你不認字?” 談溪依舊不打算理他。 降服妖精的第一步,是教會他好好說話。 要乘坐的地鐵緩緩駛來,她微微側身,讓身后的排隊的人都上去,看著地鐵又緩緩開走。 她卻沒上去。 轟隆隆的聲音而過,軌道恢復了安靜,兩側的廣告牌亮起,其中一塊上寫著幾個大字,“姜太公釣魚”。 她輕輕笑起來。 * 聞渡鮮少付出耐心。 車內的溫度驟然變成寒冬臘月,陳司機回頭看了一眼他,問:“還沒上來?是不是地鐵站信號不好?沒收到短信?” 聞渡抬眼看他一眼。 地鐵站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扭頭看著路邊停著的這輛豪車。 他開口,“是么?” 陳司機篤定點頭,“很有可能?!?/br> 他撥通談溪手機,五秒后,那邊清爽的女聲響起,“喂?哪位?” 她聲音不大不小,在密閉的環境中清晰地傳到了陳司機的耳中。 “……”聞渡聲音寒涼,“你不知道我是誰?” “哦,聞渡啊?!闭勏谀穷^拖長了聲音,“怎么了?” “我讓你上來你沒看見嗎?” “上來?上哪兒?” “你上來就知道了?!?/br> “……干嘛啊,沒頭沒尾的,你到底要干嘛——最近人販子可多了?!?/br> 聞渡微愣,才意識到她在說自己,氣極反笑,“你值多少錢?” 談溪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好聲好氣地說:“我等著坐地鐵呢,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說好嗎?” 聞渡耐心徹底告罄,正準備直接掛了電話,叫陳司機開走,卻聽那邊忽然“哎呦”一聲,他冷冷道:“怎么了?遇上真人販子了?” 談溪撇嘴,“沒有,地鐵人多,擠來擠去的,有人踩了我一腳?!?/br> 聞渡繼續冷道:“知道人多,還不上來?!?/br> 后視鏡里的陳司機沖他笑了笑,聞渡快速道:“陳司機送你回去?!?/br> 空蕩蕩的地鐵站中,談溪看見反光墻壁上照亮了自己彎起的眉眼,她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立刻道:“哦,那你等我哦?!?/br> 豪車在門口等著,談溪上去時,他臉色難看得仿佛是被陳司機綁架了才屈尊讓她上車一般。 談溪笑盈盈地沖陳司機道謝。 陳司機趕緊擺手,笑得十分勉強,“哎喲,這可跟我沒關系,是聞渡說的?!?/br> 談溪又扭頭看著后排的聞渡,笑得宛如春日初開的花,“謝謝聞渡?!?/br> 第21章 易主 十月三日, 高三學生回到學校繼續上課。學校在百年校慶之前,邀請之前的狀元回母校為高三學子加油打氣。 燕城二中以幾乎每年保證出至少一位狀元,從十年前算起到今年, 他們將每位狀元的照片以及高考分數做成海報,貼在禮堂的墻壁上。 王欣拉著談溪的胳膊, 興致勃勃地給她介紹。 “你看,這個是三年前的狀元, 當年人家數學和英語都是滿分,理綜三科總分也接近滿分, 比第二名高出了十幾分, 當年啊,我還燕城二中初中部上學, 來我們學校采訪的記者媒體都快把校門踏破了, 據說當年學校獎勵了人家五萬塊錢?!?/br> 王欣扭頭問談溪, “厲害吧?” “帥吧?” 談溪看著程澤禹的照片, 看他正經嚴肅的樣子, 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陌生感,但還是點點頭,“帥?!?/br> 聞渡正巧經過, 吳燁裝作大吃一驚狀,“我們班有聞渡哎?!彼戳艘谎鄢虧捎淼哪?,有轉頭看看聞渡的,“這簡直沒法比啊?!?/br> 說罷,他帶著一副你們都無藥可救的表情離開了。 王欣見他二人走遠才小聲道:“聞渡帥是帥,但是高嶺之花也得有人有那能力和膽量去摘啊, 反正我不敢?!?/br> 談溪笑笑, 跟著進去。 禮堂內烏壓壓的一片, 大多數學生已經落座,王欣找到十七班的牌子,問談溪,“你想坐在前面還是后面?” 程澤禹不會在這個時間遠渡歸國就是為了一個簡單的活動,因此談溪對這次加油打氣毫無興趣,“后面吧?!?/br>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談溪坐下才發現吳燁和聞渡就在正后方。 吳燁縮成一團,往前一看,哎呦一聲,“哥,咱倆換個位置吧,我要打會兒游戲,你讓我坐邊上,這樣老胡看不見我?!?/br> 兩人換了個位置,聞渡腿更長,輕輕蹭了一下她的后背。 談溪能感受到身后傳來的清冽的味道。 活動開始,照例是管事的副校長賈校長率先講話。今年是百年校慶,他近日來時常講話露面,難免認為自己地位不一般,何況身后的二中響亮的金字招牌確實給了他這樣的底氣。 吳燁一邊聽著一邊手不停,吐槽道:“一天到晚就這么兩句話,今天我以母校為榮,明天母校以我為榮,不嫌煩嗎,嘮嘮叨叨?!?/br> 賈校長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且語調粗糙,震得人耳膜發疼,吳燁氣得跳腳,“靠,今天手真臭?!?/br> 賈校長下臺,主持人上臺宣布十年前的文科狀元上場,吳燁抻著脖子,看到班主任們都在最邊上聊天,他說:“哥,咱們打球去吧?這也太無聊了?!?/br> 聞渡抬起眸,入眼,恰好是談溪一段白皙的脖頸,與旁人的懶散不同,她聽得頗為認真——至少看上去很認真。 談溪這人看上去是個乖學生,實則心里存著壞,你以為她遵守校紀,實際上那些讓她聽從的那些校規不過是在她愿意范圍的,要是她不想參加這活動,那絕對不會像吳燁這般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人家會正大光明地離開。 他淡淡開口,“不去?!?/br> “啊?!眳菬钣悬c失望,他一個人打球也沒意思,他關掉自己快要沒電的手機,打了個哈欠。 聞渡又淡淡掃了一眼前面的女孩兒一眼。果然,她微微偏過頭,將耳邊的碎發別在耳后。 她小巧的耳朵上別了個藍牙耳機。 王欣戴著另一只,湊到她耳邊,說道:“好聽吧?” 談溪支著下巴,點點頭,睫毛微顫。 她的睫毛很長,不算非常卷翹濃密,確實根根分明的直,這也是她的氣質中并無可愛成分的原因。 狀元們的講話按照高考年份順序排列,過去一大半之后,程澤禹的視頻出現在前方大屏幕上。 談溪直起腰,將耳邊的藍牙耳機拿下來。 聲音斷掉,王欣不由得抬起頭,茫然過后驚喜道:“到程澤禹啦?!?/br> 主持人介紹道:“程澤禹學長在三年前以全市理科第一的成績考入燕城大學天文系,如今遠在海外,無法親臨現場,但是他為我們錄了視頻,請大家掌聲有請程澤禹學長?!?/br> 掌聲轟動。 程澤禹清澈的嗓音在禮堂內響起,沒有因為回聲和音響而有一絲變質,他淡淡微笑,不疾不徐地娓娓道來高三生活。 背后是他目前所在大學的實驗室。 談溪看著他的神色,忽然想,這就是程澤禹多年來一直追求的將未來把握在手中的感覺吧。 因為有生存的底氣,所以他的氣質徹底脫離五金街,眉間沒有了郁色。但并非所有五金街的居民都有他這樣的好運氣和能力。 程澤禹的出現明顯吸引了大部分學生的注意力,禮堂嘈雜聲變小,就連吳燁也盯著前方大屏幕許久,停留程澤禹的臉停頓幾秒,說了一句,“牛啊?!?/br> 聞渡也掃了屏幕一眼。 時間莫名過得飛快,程澤禹做最后的結語,“人生就像翻山越嶺,向上的過程是艱苦的,但山頂的風景美不勝收,我期待與你們共賞。愿你們備考順利,前程似錦?!?/br> 演講畢,談溪微微感動,她低下頭,鼻頭竟然微酸,這么多年過去,程澤禹從未放棄努力,依舊是她的不停攀登的指路人。 * 活動結束,已是下午四點。 學生們慢悠悠地從禮堂走回到教學樓。平時再過憊懶的學生,在經歷了這樣一番優秀學生的沐浴之后,難免心中澎湃,大家坐在教室中,低聲交談,一邊感慨狀元分數的不可思議,一邊等待著第三次月考成績的公布。 上課鈴聲響起,是自習課,沒有老師來,學生們也沒有坐回座位上。 在嘈雜聲中,談溪做完一篇完形填空。對過答案,語文課代表在門口大喊,“出成績了出成績了!” 副班長將答題卡卷起來,捂在嘴上,跟著喊:“前十名大換血!榜首有變化!” “大換血?”王欣蹭地站起來,拽起談溪的胳膊,“快去看看!” 照舊是樓道前的排名榜單擠滿了學生,談溪不愿往人堆里湊,站在最外面,前面全是高高矮矮的人頭,什么都看不見。 但議論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靠牛逼啊,聞渡這分數?!?/br> “這是神啊,這是人類能考出來的成績?” 老胡從辦公室出來,扭頭正巧看見談溪的背影,喊她,“談溪?!?/br> 談溪聞言回身,“胡老師?” 老胡手中拿著班級成績單,沖她招招手,“過來看?!?/br> 他將a3紙遞給她。 第一排的名字是聞渡。 班級第一,年紀第一。 接下來是自己。 班級第二,年紀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