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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父沒眼看,專注自己碗里的美食。 吃不完不用硬吃。紀母看著方檸碗里那都快堆成小山的菜,貼心地照顧她的感受, 能吃多少吃多少。 現在的小姑娘為了保持苗條的身材, 都是小鳥胃。 擔心她第一次來家里拘謹,吃飽了也不好意思說。 嗯嗯,伯母做得飯真好吃。方檸真誠地夸道。 聽到她的話,紀母噗嗤一笑,不是我做的, 我們家是紀昀爸爸做飯。 方檸詫異, 畢竟大部分的家庭都是女性角色在家里做飯。 她便也先入為主地這么以為了, 倒是她狹隘了。 哇,伯父真人不露相啊。方檸夸道。 嘗嘗這道啤酒鴨。紀父少有的在醫學以外的話題上打開話匣子,我這段時間新研究出了新做法,比起之前的更入味,鴨rou也更鮮嫩。 濃眉得意地上翹著,眼睛里閃著光亮。 看得出他是真的對做飯有著濃厚的興趣。 不同于那些認為廚房家務就是女人該承擔的男人。 紀父只是單純且平等地覺得喜歡就做,享受做飯的過程,家人喜歡吃的話他也更開心。 醬香金黃的鴨rou,點綴著紅椒綠蔥,看著就胃口大增。 rou質鮮美,香辣入味,還卷淡淡的酒香味。 確實好好吃哇,我能下著米飯吃三碗。方檸毫不吝嗇她的夸獎。 她不是那種刻意追求身材的女孩,有好吃好喝的,她都是當場就就吃個開心。 這對廚藝簡直就是最好的夸獎。 話音一落,紀父立馬就笑了起來。 若剛剛還有幾分威嚴和嚴肅,此時完全是一個平易近人的長輩。 倒是坐在方檸身旁的紀昀,出聲提醒她:暴飲暴食,對胃不好。 那我這不是難得吃上一次伯父做的飯嘛。一旦代入了情侶的身份,連嬌嗔也變得自然。 嗯,然后晚上就胃疼。紀昀關心的話反著說,語氣卻柔軟溫柔。 這話聽著耳熟,方檸手上的筷子不禁一頓。 恍若聽到了很多年前的紀昀在對她說: 你這會兒吃開心了,晚上胃又該難受了。 前幾天喝了冰奶茶胃疼,今天又好了傷疤忘了疼。 正餐不好好吃,餓了又亂吃零食,你不胃疼誰胃疼? 她和紀昀其實是很不一樣的人。 她信奉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經常遇上好吃的就沒個克制,忙起來時一耽擱忘了也就不吃了。 長久下來,她的胃經常會鬧毛病。 而紀昀卻是完美的計劃主義者,健康自律仿佛是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樣。 他們在一起后,紀昀逐漸管理起她的飲食,她的胃病好像便慢慢不再犯了。 不過后來身邊沒了紀昀,她的老毛病又被打回原形。 很多事情她刻意不去提起,好像就不會想念。 但即使這么多年過去,只要一牽動連著記憶的繩索,瞬間錐心蝕骨。 更要命的是,這個打開塵封記憶的人,還是曾經魂牽夢繞的那個人,即使他什么都記不得了。 難忍的鼻酸,埋著頭藏起酸澀。 見她筷子遲遲沒有動作,紀昀突然一慌。 下意識的關心露出了馬腳,怕不是被方檸察覺到了。 我聽小顧醫生說你胃不太好。 急中生智,拿小顧醫生出來擋搶。 根本沒往那邊想的方檸專注于恢復情緒。 心想小顧醫生真是多嘴,沒事和紀昀說這些作什么。 等她再揚起頭來時,又只剩下明媚的笑容:放心啦,吃這些沒事的,不能浪費了伯父的好廚藝。 胃不好還是要好好養的。紀母不同意地看了她一眼,溫柔地批評。 對,不急在今天這一頓。紀父也幫腔道,這個啤酒鴨不難的,我教你,你回去就可以自己經常做了。 比起喜歡他的廚藝,還是方檸的健康問題更重要。 但我的廚藝實在是有點兒慘不忍睹。方檸訕訕一笑。 自從她幾次差點炸了廚房的經歷,奶奶便三申五令不準她再進廚房。 沒事兒,我教會紀昀,讓他做給你吃。紀父說道。 說不出催婚的違心話,但看兒子那緊張的模樣,還是給他打個助攻吧。 說著,當場就把步驟仔細地和紀昀說了一遍。 紀昀在一旁聽得也認真,還時不時對佐料的精準用量提出了疑問。 坐在對面的紀母,面露淺笑地看著父子倆。 這是方檸從記憶里就沒經歷過的其樂融融。 甚至,她連和父母同桌吃飯的記憶都早就模糊不清了。 紀昀整個家都用的是黑白冷調的裝潢,比起她裝修時特地選的暖黃色調,顯得冰冷而沒有生氣。 但此刻和他的家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卻讓她真正感覺到,這才是家的感覺。 由衷地羨慕。 似是察覺到她看向大家眼熱的目光,紀母轉頭看過來,下意識地對她溫柔一笑。 沒有說話,卻無聲地把她拉了進這個名為家的氛圍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