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184節
* 清風閣里,季涼早早地叫人備好了茶點,等著趙惠過來。 趙惠款款而來,穿著及其低調,衣裳的材質是許都官宦人家常用的緞子,皇后賞她的貢品,她一次都沒有在季涼的面前穿過。 季涼則是照常一身凈色的衣衫,頭上不綴飾物,看上去很是清冷。 季涼歪在軟榻上,看著趙惠這幅內斂的模樣,就覺得這人聰慧無比,得了管家大權,不仗勢欺人,不在她面前擺架子。她不過才十七歲,就可以這般沉得住氣,再看看小她一歲的葉承輝,就知道趙惠這人城府極深。 “meimei見過王妃?!壁w惠半蹲行禮。 季涼揮一揮手:“起來吧,坐著說話?!敝钢缹γ娴奈恢?。 趙惠掃了一眼,走到另一邊,只是稍坐了一個邊兒,一副宮里娘娘的規矩與做派。 季涼輕笑,端起一盞茶,送到趙惠面前:“你掌家這些日子,我還沒問過你,可有什么難處?” 趙惠接住茶道:“王妃與殿下厚愛,這才讓meimei接了這差事,事事又為我著想,替我出頭。meimei哪里有什么難處?即便是有,也是meimei資質粗陋,上不得這管家的臺面罷了?!?/br> 季涼望著趙惠:“meimei好一副伶牙俐齒,果然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br> 趙惠微笑著,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有件事,meimei要與王妃說道說道?!?/br> “你說?!奔緵鰮P眉。 趙惠道:“方才宮里的吳內官來,替皇后娘娘傳話,讓我若得空,進宮小聚。這門房下人也是太不懂禮數,直接把吳內官帶到我院子里來。meimei已經呵斥過他們,日后再遇見這種貴客上門的情況,一定要讓jiejie先見才是?!?/br> 季涼知道趙惠這是來求她,讓她出門進宮的,便不著急回復,道:“那日你剛嫁進來,我故意給你氣受,那都是做給府里那些耳目看的。若你一來,我便和顏悅色,后面你掌家的事情如何順理成章,在皇后娘娘面前你也不好交代。畢竟,你是如何嫁進安王府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屎竽锬镉行奶e趙家姑娘,是趙家姑娘的福氣??晌铱傆X得,以meimei之姿,屈居側妃之位,當真是可惜了?!?/br> 趙惠心中一顫,望向季涼,季涼正瞇著眼,喝著茶。 季涼看似是隨口一說,卻是給她提了個醒:趙皇后雖然抬舉你們趙家姑娘,可到底沒有為你們爭一個正室位置。人在側妃,到底是矮別人一頭。到底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卡在中間,難受得緊。 就如那日嫁入王府的時候,正室讓她跪,她就要跪著,誰都不敢置喙。 今日,若不是因為季涼不想管,許安歸沒空管,讓她得了安王府的管家權,恐怕到今日她都還卡在中間難受。 若趙皇后真的疼惜她,又怎么肯把她拖入這種虎狼之地,生生受委屈。 作者有話說: d(^_^o)來了來了,前方大型宅斗宮斗現場二合一。 這段指路許安歸生母賢妃復位,前期有關趙惠的伏筆全部埋好。 后面只看趙惠這顆棋子怎么讓賢妃復位。 第209章 斗法 ◇ ◎都是千年狐貍演聊齋?!?/br> 許安歸從不進后院, 回來也只是在貼著朗月軒的校場、清風閣兩處走動用膳。得不到許安歸的青睞,子嗣無望。子嗣無望,任她在王府有滔天的權柄, 也不可能越過安王妃去。 趙惠知道這話季涼是在提點她,趙皇后抬舉她們, 也是在利用她們, 更是在防著她們做大。 季涼見趙惠的表情換了幾換,臉色變了又變, 心里便有了數,繼續道:“人活一輩子,在人屋檐下仰人鼻息,終究不能過一輩子。meimei應該為自己,為母族趁早做打算。meimei說,是嗎?” 趙惠低著頭, 手中的帕子, 卻是已經絞了好幾圈了。 季涼覺得趙惠是個聰明人, 這話一出,她少不得要重新審視自己現在的生活與需求。 與聰明人說話, 是不需要點透的,季涼沒有繼續往下說,便轉了話頭:“我們倆閑聊,還有一事要托與meimei?!?/br> 趙惠抬眸:“王妃說便是?!?/br> “也不是什么大事, ”季涼笑著, “臨太傅這幾日要去主持會試,臨府上有幾處草木, 是臨太傅嬌養著的, 每日少不得人去打理。平日里都是太傅親自去打理, 太傅也沒什么別的愛好,依殿下的意思,這事meimei要上點心?!?/br> 趙惠點頭道:“是,我一會回去便找府中的花匠拿著王爺的拜帖去臨府,說明緣由。每日派幾個侍女小廝去打掃,照顧花草。讓太傅放心便是?!?/br> 季涼見她懂事,也不再留她:“即是皇后娘娘召喚,你手頭若沒什么要緊的事,便去吧?!?/br> 季涼松口點頭讓她出門,趙惠便不在多留,直接回了西暖閣,換了身宮裝,準備進宮去。 金鈴拿來幾個簪花,遞給銀鈴一些,自己往趙惠頭發上邊簪邊道:“那吳內官直接來小姐的院子里,小姐為何還要特地去與安王妃說?本來她也不管事?!?/br> 趙惠從銅鏡里望著金鈴:“說你是我身邊最機靈的一個,怎么連這件事都想不到。前些日子,葉承輝為什么受罰?” 金鈴回答:“得罪了殿下?!?/br> 趙惠瞪了她一眼:“那是得罪了殿下嗎?那明明是得罪了安王妃!是殿下替安王妃出氣,才讓她去抄寫女則。女則第一句話,寫的是什么?嫡庶尊卑有別!現在我雖然有掌家之權,可安王妃才是這整個王府的嫡,我是庶。那吳內官來,不去拜見嫡妃,卻來拜我這個側妃,你倒是說說看,我那個姑母、整個東陵的皇后,最懂得嫡庶尊卑有別的女子,這樣唆使吳內官來,到底按得是什么心?” 金鈴聽趙惠這么一點撥,才知道這事關系了得:“小姐是說,皇后是故意的?” 趙惠眉宇微蹙:“她當然是故意的。她是怕我在這個家過得太舒服,忘記了自己姓什么。所以來給我使這些暗跘子,挑撥我與王妃關系。好在安王妃也不是個糊涂人,知道姑母不安好心,也沒跟我計較這個事??伤矝]打算幫我,因為我到現在都還搖擺不定,到底是站隊安王還是太子?!?/br> 銀鈴聽了這么多,才知道方才安王妃請趙惠去坐坐,放在一個正常的府里是多么危險的一件事。嚇得手上的簪花都掉了幾個。 她連忙彎腰去撿,道:“小姐不說,我還不知道小姐現在處境?!?/br> 銀鈴撿起簪花,低聲問道:“小姐這次進宮,皇后肯定是要問最近府上的情況的呀。小姐要如何回答?” 趙惠一想起這事,就知道這是鴻門宴,敷衍不過去,可她也不知道趙皇后還有什么招在等著她,只能嘆氣道:“走一步,看一步罷。若是姑母有心待我,便不會讓我難堪。若無心……” 趙惠沒有說下去,腦中響起的卻是季涼方才那一番話“寄人籬下到底仰人鼻息”,她現在有機會選,為何還要仰人鼻息? * 鳳棲門前,趙惠下了車,帶著銀鈴與金鈴往咸寧宮的方向走。一路上宮女與內官看見她,紛紛對她避讓行禮。 以前,這都是她對著其他貴人們做的事情,現在也要由別人來對她做。一時間,趙惠覺得心里無比的暢快。 人生在世,能有幾事順心如意?又有幾人能權柄滔天? 可她趙惠,雖然管不了后宮,卻能管得了整個安王府的后院。每日清晨管事們一一前來匯報,她手上過著整個王府的吃穿用度,管理著許安歸府兵那些銀錢,看著莊子上送來的賬簿。 不僅是王府的人,就連宮里的人看見她都要禮遇三分。 不用漿洗打掃,不用挨打受氣,不用與其他宮女一起擠一間屋子。 可以自己選喜歡的料子裁衣裳,可以自己選食材讓廚房做吃食,可以訓斥下人,可以出門坐馬車。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嫁給了許安歸。許安歸也愿意讓她用他的俸祿銀錢,過得舒坦。除了愛情,她該有的體面與尊貴都有了,她還有什么苛求的呢? 想到這里,趙惠原本微微彎曲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直了起來。 她現在有了一切應該有的體面,不應該再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 * “惠兒拜見皇后娘娘?!?/br> 趙惠跪下,行了三叩九拜大禮。 趙皇后坐在上面,安安穩穩地受了,然后揮了揮手:“快起來,來我身邊坐著?!?/br> 趙惠站起身來,伸出手,牽住趙皇后的手,坐在了她身邊。 以往,她都是沒資格坐在這里的。 她坐上去,向下望了望,好一片金里燦陽。 坐在這里,可以望得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望得見殿門之外的紅墻黃瓦,望得見天空湛藍之色,望得見鳥兒竄行飛翔。 “成婚有些時候了,在王府可住得慣?”趙皇后握住趙惠的手,滿臉笑容。 趙惠回眸,望向趙皇后,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人兒,在這個位置上也磨出了眼角的皺紋與發髻間的華發。不過有月余未見,趙皇后已經變得更加衰老了。 往日里,她的身上都有一種神態萬千的光芒,統領著她們。 而今竟也漏出疲態,周身的光,逐漸褪去。 趙惠到底是跟著趙皇后許多年,看見趙皇后這樣,心中也是不忍,鼻子一酸,就有淚落了下來。 趙皇后見狀立即伸手去摸她的臉:“怎么了?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 “姑母,”趙惠望著趙皇后的臉,心中有無限委屈想要訴說,一頭倒在趙皇后的懷里,哭道,“惠兒過得不好,沒人訴說。所有人都知道我現在掌著安王府的大權,道我仗著姑母的權勢,得了富貴,卻沒人知道這背后的辛酸。今日見到姑母了,便覺得心里這番苦水都不用訴了。姑母一定是明白我的!” 趙皇后聽趙惠這么說,這些年統管后宮的辛酸便浮上心頭,看著趙惠哭得傷心,自己眼角也沾了幾滴眼淚。 她長嘆一聲,撫著趙惠,苦笑道:“是啊,這管家掌權之苦,恐怕只有你我這種掌過的人,才能夠理解。旁人是理解不了的?!?/br> 這話還沒開始說,趙惠就先在趙皇后的面前哭了一鼻子。 趙皇后的態度就緩和了許多,她原本聽著外面人傳趙惠在安王府過得多好多好,心中憤憤不平。想著自己被卸了掌管后宮的權力,她倒是在安王府作威作福,享受著潑天的富貴,真是酸到了骨子里。 而今真見到她了,見她氣色不好,竟見面就哭了起來,可想而知外面傳的也不能盡信。 趙惠到底是她與太子安插進安王府的眼線,許安歸即便是心再寬,也不能全然放著不管不顧。趙皇后這樣想著,心里便好受了許多。 “好孩子,姑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壁w皇后輕撫著趙惠的背,“可你說,我們身為女子,在這樣的位置上,誰人沒有受過委屈呢?” 趙惠聽趙皇后語氣軟了下來,便坐起身來,用手絹擦著眼睛:“是,姑母說的是。是惠兒嬌氣了,姑母受的委屈,比惠兒大多了,姑母都沒自怨自艾,惠兒又如何能一直哭著,惹姑母傷心?!?/br> “好孩子,”趙皇后也用自己的手帕,幫她擦眼淚,“外面人只道你在安王府風光無限,不想竟然這般委屈。好孩子,快與我說說,姑母雖然也是個沒用的??傻降滓彩强梢詭湍愠鲋饕獾??!?/br> 趙惠低著頭,似有想再哭的跡象:“姑母不知道,我剛進府那日,安王妃就給了我一個軟釘子。奉茶的時候,叫我跪了好些時辰。安王殿下是個心軟的,見我受了委屈,便來安慰我,并且一并將管家權交給了我。我自知這權利是安王殿下看在姑母的面子上給的,心中甚是感激……” 趙惠從入安王府得第一日說起,說到了后面葉承輝第一日被罰第二日就有消息傳給了葉溫年,許安歸要求她肅清安王府。 趙惠說到這里又哭了起來:“姑母,我沒法子肅清了她們的人,留下自己的人。那些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我若偏私,恐怕這管家的權力也會旁落。我心里想著,只要我手中還有這個管家之權,等這個風聲過去了,再找機會,幫太子哥哥塞幾個眼線進安王府也是可行的。姑母一直教導我,不要只爭朝夕,目光要放長遠些,這次肅清安王府的眼線,我就是自斷臂膀,惹姑母生氣,也要做了?!?/br> 趙惠說到這里,觀察著趙皇后的表情,趙皇后是一副我懂的模樣,她便才放開膽子說道:“我心里愧疚無比,想著哪日要親自到姑母面前謝罪才是?!?/br> 說罷,趙惠便起身,作勢要去跪下,請罪。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我挺有寫宮斗文天賦的~搓起我想寫宮斗文躍躍欲試的小手手(bushi) 第210章 棋子落定 ◇ ◎賢妃一定會出來?!?/br> 趙皇后連忙把她拉起來:“你這是作甚, 我又何曾怪過你一句!你做事知道輕重,說明你是個聰明的。你這看似是自斷臂膀,其實是在為日后謀求出路。許多人都學不會也看不明白, 你卻看懂了。說明你雖然受了些委屈,可好歹還是在安王府站穩了腳跟?!?/br> 趙惠點頭:“是呢。正是這個道理。姑母, 我這些時日, 在安王府倒也摸清楚了一些事情?!?/br> 趙皇后一臉期待的望著趙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