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176節
葉溫年指著葉夫人:“你那是想我死在這!那郭太師是個什么人物?任由自己最寵的小女兒被人越了過去?他若是想動手整我,不出一個月,我們全家都要被遷出許都,發配窮苦之地繼續苦熬!” 葉夫人當真是沒想這么多,見識不夠,不足以讓她想這么長遠的事情。她從未在這種復雜的關系中生存過,自然也不知道后院與前朝的關系。 葉溫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以后見人,不會說話就少說些!免得不知道自己哪句得罪了人,讓整個葉府惹禍上身!” 葉夫人越聽越委屈,頓時淚如雨下:“官人這是嫌棄我粗鄙愚蠢了?” “我只是讓你多想著點,少說點,哪就嫌棄你了?”葉溫年一看見葉夫人哭就頭疼。 “嗚嗚嗚……官人這是嫌棄我了,這是嫌棄我了!當年你不過就是個窮書生,若不是我父親看你資質尚可,供你讀書,免你學費,給你盤纏讓你上京趕考。不然你哪有今日的成就?”葉夫人抹著眼淚,恨恨道,“現在你官做大了,見過的花花世界多了,就開始嫌棄你的發妻。是,我是說了句話惹了不該的惹的人??扇~思又不是我親生的,我平日里又沒苛待她,對她也算是仁至義盡,我這個做主母的問一問女兒肚子,難不成還問錯了嗎?” 葉溫年見她越說越不著邊際,當即臉就沉了下來:“哭!你再哭?!哭得街坊鄰居都知道,才算完?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以前好歹還有個溫婉賢淑的名聲,現在一說你你就跟我悉數早些年的事情。我葉溫年是家境貧寒,岳父確實對我恩重如山,可我入仕之后,對你們梁家接濟得還少?你們梁家什么親戚都敢來許都拜到我門上打秋風,我何曾說過半句?現在不過就是讓你謹言慎行,你又跟我胡扯些別的——我,我跟你無話可說!” 葉溫年氣得眼睛通紅,甩袖離去。 葉夫人自己在大廳里哭得傷心,只有她的小女兒從帷幕后面,輕手輕腳地跑過來,抱住自己的母親,安慰道:“母親別哭了。仔細眼睛哭腫了,到后院讓姨娘們看見了,少不得要夾槍帶棒的諷刺一番?!?/br> 這話一出,葉夫人立即就不哭了。 女兒說的有理,無論怎么在夫君面前示弱,都不能在后院的戰場上露怯。 第199章 難受 ◇ ◎你告訴我怎么辦?◎ 季涼午飯用多了酸食, 雖然中午有月卿的藥壓了壓,胃里到底是火燒火燎的。又在葉府里吃了好些涼食,現下胃里直反酸水。 回府的路上, 她都無精打采地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 手捂著胃, 頭上沉重的釵環撞得叮當作響。 許安歸見狀忙把她頭掰過來,放在自己肩膀上:“怎么了?” 季涼壓了壓喉頭的酸水, 道:“有些難受?!?/br> “怎么個難受法?”許安歸蹙眉。 季涼道:“胃不好,方才吃了些涼食,現下就有些難受?!?/br> “你為何不與我說?”許安歸向她靠了靠,把她整個人都摟在懷里,又從邊上扯下了一個帶狐絨的大氅,蓋在她身上, “身上暖些, 會不會好點?” 季涼難受得緊, 不想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是不是馬車太顛簸了?”許安歸朗聲道, “停車。鎮西,你先送葉承輝回去?!?/br> 鎮西領了命,策馬去后面的馬車,帶著葉承輝往王府走。 顛簸一停, 季涼臉色瞬間變得好了許多。 許安歸對外面道:“鎮東去找個湯婆子來, 沒有湯婆子,手爐也可以?!?/br> 鎮東立即打馬往集市去。 “我幫你拆幾個珠釵, 你靠著也舒服些。嗯?”許安歸見季涼滿頭的釵環, 讓她無法真的靠在他肩膀上。 季涼又嗯了一聲。 許安歸動手拆她的發髻, 好歹拆過幾次,大約知道拆那幾個可以讓發髻不亂。 “以后你若不喜歡戴這些東西,就別帶了。誰也沒規定出門一定要帶這些個珠釵,戴得麻煩,拆得也麻煩?!痹S安歸稍微拆了幾個,生怕扯到季涼的頭發,小心翼翼得比用劍都累。 季涼聽著會心一笑:“你是天生麗質,神仙容顏。我資質粗鄙,不靠這些裝點著,都沒資格站在你身邊?!?/br> “看你今日在清風閣擠兌兵部沒這沒那的時候,也沒見你這么謙虛?!痹S安歸又拔下一根簪子。 既然提到了兵部重整的問題,季涼便不再說笑,她要抬頭,又被許安歸按了回去:“靠著一樣說?!?/br> “其實……”季涼眨了眨眼睛,“我有一些圖紙……” “什么圖紙?”許安歸這話聽了,但是沒過腦子,忽然過了一下腦子,手上立即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季涼,“軍械的圖紙?” “昂?!奔緵鰬?。 “你畫的?”許安歸又問。 季涼回答:“有些是,有些……不是?!?/br> “是木器還是鐵器?” “都有一些?!?/br> 許安歸激動地把季涼從懷里撈起來:“我都要!鬼策軍師公子季涼的圖紙,必然是機括奇巧!” 季涼有些為難:“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需要一些江湖能人?!?/br> “嗯……”許安歸想了想道,“這事或許可以找鈺家?!?/br> “東陵兵部最大的兵器供應,鈺行?”季涼眼眸微睜。 “不行?”許安歸反問。 季涼動了動嘴,沒有說話,心中暗道:若是鈺行來做這些東西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只要鈺行當家的看過這些圖紙,就知道她是北寰府的后人了。到時候想瞞許安歸也瞞不住了,要如何是好? “鈺行不行嗎?”許安歸見她有猶疑,又追問了一句。 季涼道:“鈺行可以……就是我與他們沒交情?!?/br> “你沒有,我有就行了!”許安歸把季涼攬過來,“我上輩子是修了什么,這輩子才能娶到你?!?/br> 這一攬猛地一動,季涼卡在喉嚨里的酸水瞬間就涌了出來,一口吐在了許安歸身上。 頓時整個馬車里彌漫著一股酸臭味。 季涼嚇得連忙坐起來,捂住嘴:“我不是故意的……” 許安歸沒動怒,也沒顧得上身上的污穢,只是追問道:“是不是難受得緊?我們就近找一家客棧住下?” “我……”季涼剛想搖頭,酸水又卡在了喉嚨,讓她無法繼續說話,只能捂住嘴。 許安歸對外面道:“凌樂,就近找一間客棧?!?/br> 凌樂看了看周圍,回道:“面前就有一家來??蜅??!?/br> “戍北去開一間上房?!痹S安歸看著季涼,難受得緊,撫著她的背,“你身子弱我知道,可是不能吃涼的東西,也要提早告訴我,那種家宴時間長,吃食到最后多半都是涼的?!?/br> “嗯……”季涼沒法回答,只能應著。 片刻之后,戍北就已經開好了房間,許安歸帶著季涼上了樓。 房間還算干凈。 戍北又要了些熱水,拿來馬車上備好的衣服,許安歸只是簡單洗了下,換了一身衣服便從凈房出來。 鎮東找來一個暖手爐,里面裝了銀絲碳,套好套子,遞給了季涼,季涼把暖手爐放在胃上暖著。 許安歸走到凌樂身邊,道:“找個郎中來看看吧?” 凌樂知道季涼這樣是因為中午吃了太多酸甜的東西,這種毛病一般郎中也能治,無非就是開一副藥的事情。吃了藥,她便會好許多,于是點了點頭。 季涼閉著眼睛,靠在枕頭堆里,沒聽見許安歸與凌樂商量請郎中的事情。有暖手爐暖著,胃里就稍微好受些。 沒一會郎中便來了。 季涼睜開眼,看見郎中,知道是許安歸不放心請的。便也沒有說話,伸手給郎中看。 郎中看了以后道:“夫人就是胃病,可能是吃多了酸甜的東西引起的。吃幾服藥,便能好些。養胃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郎君還要多看顧些。我去寫方子,郎君讓人去跟我抓藥罷?!?/br> 許安歸聽懂了,點點頭,示意鎮東去抓藥、熬藥。 然后自己坐在床沿邊上,盯著季涼。 季涼被許安歸看得有些心虛,忍不住向里靠了靠。 “你喜歡吃甜的東西,可又不能吃,為何不跟我說?”許安歸臉沉了下來。 季涼坐了一會,胃有手爐暖著,稍微好些,已經不反胃了,低聲道:“你做的東西,我想吃?!?/br> 許安歸望著季涼,不言語。 許安歸雖然生得好看,但是他不說話的時候,滿身都有一股沙場上沖出來的煞氣,周圍三尺之內都能感覺到寒冷。 戍北見狀,連忙靠向凌樂,拉了拉他的袖角,示意去門外守著。 戍北想給他們倆單獨相處的機會,凌樂也不矯情,抬腳去了門外,戍北合上門。 這下屋子里就剩許安歸與季涼兩個人。 季涼知道,他生氣了。 因為那日他把她從秋薄府上拉出來的時候,也是這幅模樣。 她挪向許安歸,一只手拖著手爐暖著胃,另一只手摸向許安歸的衣袖,解釋著:“你什么樣的身份,能為我去下廚,我心里感動著,所以就多用了一些。你對我好,我知道,我也在學著接受??晌也恢?,我這樣傷著自己的接受,你會生如此大的氣。我……也沒有跟男子相處的經驗,只覺得,男子都是要面子的,你特地為我做了,而我又不能吃,在那么多下人面前,駁了你的面子,你一樣會生氣……” 許安歸沒動,任由季涼的手從衣袖攀到里面,握住他的手。 “我吃你也生氣,我不吃你也會生氣。你告訴告訴我,我該怎么辦?下次遇見這種情況,我就知道應該怎么辦了?!奔緵霰犞飯A的眼睛,無辜地望著許安歸。 季涼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那種情況下,她若不吃,他也會生氣??伤粤穗y受,他一樣生氣。 這事說到底,都是他不夠了解她,讓她兩處為難。 許安歸頷首握住季涼的手,輕嘆一聲:“我不知道我的好意,讓你如此為難。是我的不是?!?/br> “是我的身子不爭氣才是?!奔緵鰹榱俗屗麥p輕一點負罪感,忙道,“我出來之前,月卿已經讓我吃了一副藥了。那個糖醋里脊做得很好吃。我就是喜歡吃甜食,可不能吃太多,一般用飯月卿與凌樂都管著我。只有你才讓我放開了吃……雖然吃了,后果很嚴重??晌绎柫丝诟A搜?!” 季涼笑起來,兩只眼睛彎彎的,此時此刻配上她無辜的表情,像極了那一年許安歸看見的那個少女。 哪里還能氣得起來? 只能揚手摸了摸她的臉:“以后你身子有什么不是,一定要同我說。不要怕外面人瞎傳,說你嬌生慣養。我的王妃娶回來,本來就是要寵著養的?!?/br> 跟你以前在北寰府一樣。 許安歸望著她,滿眼的喜歡。眼眸里有秋水泛濫,有憐惜翻涌。季涼不敢看他的眼,生怕自己看久了,就要被溺死在他的眼波里。 “咚咚”兩聲扣門,戍北在外面道:“殿下,藥送來了。天晚了,卑職進去起燭罷?!?/br> 許安歸回眸,坐直了身子,嗯了一聲。 戍北推門而入把藥碗遞給許安歸,伏在許安歸耳邊說了些話,才找了火折子把屋里的蠟燭都給點了,套上燈罩才退了出去。 許安歸盯著季涼把一碗藥都喝了下去,才作罷。 一碗藥下去,季涼的胃已經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