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172節
季涼忽然后悔來御神河了。 許安歸長得實在是太引人注目, 一路上無論男女老少,都會駐足觀賞一番。 “我們從對岸走吧?!奔緵龅椭^, 低聲道。 “嗯?”許安歸還沒有聽明白季涼的意思。 “這里人太多了?!奔緵鼋恿艘痪?。 鎮東出于謹慎也道:“主子, 這里人多, 不好護衛?!?/br> 許安歸驅馬找了一個橋,四匹馬紛紛過了河。對岸不遠處就是港口,口岸上有許多勞工在搬運東西。 季涼喊了停:“我下來走走?!?/br> 許安歸有些擔心問道:“你身子可還受得???平日里不見你走這么多路?!?/br> 季涼回眸,道:“我這是季節病灶,天氣暖一些,會好許多?!?/br> 許安歸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凌樂,只見凌樂微微點頭,示意無妨。他這才把季涼從馬上抱下來。 季涼沿著河邊小石灘走,眼睛卻是一直盯著對面的港口。 “你在找人?”許安歸看出什么端倪。 季涼正在努力學著接受許安歸,接受的第一步,那便是信任。 她沉默片刻,回道:“是。以前家里的幾個哥哥跟我說,他們在這里搬工。我回來一直不得空,今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便想來看看?!?/br> 許安歸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心中想著,季涼說的“家里的幾個哥哥”恐怕指的是當時一直在北寰府校場訓練的北寰棍軍里的人。 棍軍一直是由北寰翎親訓,許多都是邊境戰亂留下的遺孤。 男子被收入棍軍,女子便被收入北寰府做使喚下人或者是軍營炊事后勤。北寰將軍在戰場上救了不少這樣的孤兒。養在軍營里與府上,季涼自小都是以哥哥jiejie弟弟meimei稱呼。 “可看見他們?”許安歸問。 季涼搖頭,暗自思忖,他們不在碼頭搬工……是去了別的什么地方?或者跟著寧弘一起,去了北境查賬? 她哪里知道潛風一行人自從上次見到秋薄之后,便一直跟秋薄有聯系。 秋薄經常找他們做一些事,順便給他們一些銀錢作為報酬。他們要么城門口的貨物搬運,要么去宮里御前侍衛的聚會送酒。 這次秋薄跟著百曉一起出城去北境查賬,也是先去找的潛風,說明情況,需要潛風一干人等跟著一起去搬賬本。 說是搬賬本,其實就是帶一些身上有功夫的人,在必要的時候拿人。 秋薄雖然被許安歸欽點來兵部幫忙,東陵帝卻沒有給他再多的人手。 東陵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讓秋薄看著許安歸,當一個監督。 可許安歸在御前欽點要他來幫忙,是真的想要他幫他去查北境的賬本。許安歸人在許都,不能自己親自去,就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去幫他走一趟北境。 秋薄無論是御前侍衛的身份,還是手上功夫,都是最適合代替許安歸去做這件事的人。一來秋薄經常行走江湖,不怕人暗算,二來秋薄性情耿直,在北寰府待了許久,對軍部是有感情的。三來他在御前見慣了那些老狐貍的做派,北境對付那些小狐貍簡直綽綽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件事對于北境未來的影響。 若是那些藏匿在北境的蛀蟲不連根拔掉,誰知道下一次烏族進犯北境的時候,后方補給線,會不會因為這些人斷掉。 到時候北境就不是丟幾座城池的事情,而是舉國危矣。 “回去罷,天色不早了?!?/br> 季涼沒有找到潛風他們,不免有些失落。 許安歸道:“晚上回去,想一個好玩兒的地方罷。明日難得休沐?!?/br> 季涼搖頭:“算了吧,還有許多事沒捋清楚呢。還有盛明州的事情,還沒有安排下去??傆X得時間不夠用,哪里還有心思玩?” “那,”許安歸想了想,“你心里若沒主意,我來安排吧?!?/br> 季涼狐疑地看著他:“嗯?” 許安歸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低聲道:“我想為你做一些身為夫君應該做的事。我這個人一生過得都很無聊。我不想讓你跟我一起,也覺得我這個人很無趣。無論什么,你想一想,若想不到,那就我去想?!?/br> 許安歸說這句話的時候及其認真。 季涼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他。 畢竟,她自己在府里,也不過就是看冊子、想事情這種更無聊的事情。 “隨你?!奔緵霭祰@一聲。 * 東陵朝堂十日一休沐,六部事多的時候,雖然不上朝,官員卻依然要去官署處理公務。季涼起來的時候,許安歸已經上完早cao,換了官服去兵部官署聽狄江跟初開濟給他匯報初步核查的結果。 許安歸坐在堂上,聽著狄江說著昨日核查的結果。 總體來說,就是六部的帳沒有問題。兵部與戶部的總賬出入銀子與北境軍餉總數對不上,還是要從地方去查。 許安歸點點頭,道:“你們辛苦了,回去歇著吧。地方賬目已經著人去查了?!?/br> 狄江與初開濟欠身退下,許安歸從兵部出來,戍北去牽馬。許安歸緩步向著宮門外走去。 “殿下!” 許安歸蹙眉,駐足回頭就看見葉溫年快步向他走來。 “殿下?!比~溫年欠身行禮。 許安歸道:“葉侍郎不必如此客氣?!?/br> 葉溫年笑道:“微臣特地在這里等候殿下?!?/br> 許安歸揚眉,望著葉溫年。 葉溫年道:“微臣上次所言,想宴請殿下……” “什么時候?”許安歸整了整袖口。 “……” 葉溫年準備好的說詞,被許安歸硬生生地塞回了肚子里。 他本來準備了一車的話,今日說什么都要把許安歸勸到府上作客。不想許安歸一個字也沒多說,直接答應了。 葉溫年咽了一口口水,緩了緩勁道:“若是殿下今日有空,晚上可好?” 許安歸看見戍北已經牽馬來了,道:“酉時?!?/br> 接過馬韁,翻身上馬,驅馬而行,修丟下葉溫年一個人站在后面發愣。 * 許安歸策馬回府,直接去了清風閣。 沒人。 他看了看院子里,凌樂不在?;刈约簳?,果然看見季涼趴在書桌上,翻著兵部兵籍。 許安歸走過去,季涼抬起頭,動了動肩膀:“回來了?!?/br> 許安歸點頭,他去了屏風后換衣服。季涼不敢看,低下頭去繼續看兵籍。 許安歸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方才從部里出來,葉溫年又來找我了?!?/br> 季涼嗯了聲音,屏風后悉悉索索的聲音沒停。 “我想著,遲早是要跟他和解的。不如早去早了事?!痹S安歸從屏風出來,換上了常服,凈面的錦袍透著玉一般淡青色,生得一副悠然翩翩,“只是府上,漏得跟篩子一樣。前腳剛禁足了葉承輝,這消息后腳就出了府門——趙惠到底是年輕些,哪怕是看著趙皇后這些年料理后宮,也不得其法。不如……還是你把管家的權力拿回來吧?” 季涼抬頭:“還是讓趙惠管著罷?!?/br> 季涼從衣袖里掏出疊好的紙,遞給許安歸。 許安歸接過來展開,季涼道:“趙惠送來的,需要處理的門房。她也不是一無是處,反而是個機靈的?!?/br> 季涼把那日趙惠來跟她說的話給許安歸復述了一遍,又道:“她看穿我的用意,卻不說破,可見是個知輕重的。你找翟、初兩家的姑娘來分她的權,她已經在自省了。且她把這個人情做給我,其實是想要你幫她回一個人情。她自知身份到底是側妃,管家名不正言不順,若是在這件事上你幫她出了頭,日后她管家,就不敢有人再置喙了?!?/br> 許安歸蹙眉不言語。 “我知道,在外人眼里,若是正妃沒有管家之權,會被人說三道四?!奔緵鐾S安歸,“你想給我顏面,不想叫人怠慢了我。其實這都不打緊,我原本也不在乎這個。我身子不好,精力有限。管家太分神,我恐怕精神不濟。前朝的事情瞬息萬變,我不能一直在后院閉塞耳目?!?/br> 許安歸低聲道:“我只是不想你在我這里受委屈?!?/br>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啊~ 第195章 規勸 ◇ ◎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br> 季涼笑了:“你日日都來我這里, 盛寵之至。誰敢給我委屈?” “御史臺到底是在殿上,因為龍陽之好參了我一本?!痹S安歸蹙眉,“不知道陛下信了沒有?!?/br> “不管信不信, 他們心里總是有疑惑的。你只要不解釋,任他們去猜, 自然有人把這故事傳的神乎其神?!奔緵鰮P眉, “流言蜚語,不就是這么成的嗎?” “既然如此, 且再看看?!痹S安歸把紙遞回去,“葉承輝那里……” “我去同她說罷?!奔緵稣酒鹕?,整了整衣衫,“她本是沖著你,才愿意嫁進安王府為妾的。你這一罰,她少不得心中難過……” 許安歸冷眉道:“她即是知道自己仗著母家才有資格進我的府門, 便該知道進府以后的日子全憑本事。我用不用她父親, 全憑喜好罷了。難不成翟、初兩家都是不堪用的?!?/br> 季涼走到他身邊, 睨了他一眼:“翟初兩家,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個郎中, 五品而已。葉溫年是個四品,無論是從提拔程序上來,還是閱歷,都比翟初兩家深多了。不然怎么獨獨是他上了侍郎的位置?你倒是可以置氣, 不用葉家。東陵帝自然是可以在選一個人頂上, 可后面你若是想要刑部幫你做什么事,可就難了。而葉溫年, 好歹有個女兒在你手上不是?” 許安歸沉默。 季涼拉了拉他的衣袖:“我知道你還在氣葉承輝與葉溫年兩人互通消息, 小看了你??赡慵热换貋? 就代表了你愿意被套上枷鎖,按照許都的規矩辦事,不是嗎?” 季涼語氣溫和,似涓涓潺水一般,沖刷著許安歸怒氣。 “這門房,趙惠既然已經找出來,今日就幫她一應處理了便是,”季涼兩只手都攬住了許安歸的胳膊,“葉承輝到底是你親罰的,若是你因為他父親稍微施壓,便輕放過了她,她日后便會更肆無忌憚。這事,你要聽我的。我們合伙唱一出戲,可好?” 許安歸低頭去看季涼。 季涼輕笑:“我們倆一起,恩威并施。這才是御下之道,不是嗎?” “今日本想著無事帶你出去散散心,”許安歸轉過身來,牽住季涼的手,“不想卻讓你幫我處理這些cao心事?!?/br> 季涼倒是不怎么在意:“我以這個身份到你身邊,本就是來幫你處理一些你處理不了的麻煩事。女兒家的心思男人不懂,可我卻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