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134節
許安歸點頭回道:“十六皇叔府上的薛神醫,出的藥方與藥膏極好用,不過十幾日功夫,便已經愈合的七七八八了。撈父親掛念了?!?/br> 東陵帝點點頭:“那就好?!?/br> “父親,”許安歸上前一步,給東陵帝端起茶盞說道,“其實,薛家醫術無出其右。您為什么不招薛燦進宮來給您看看病呢?” 東陵帝接過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盞里的水,抿了一口,才道:“薛燦,終究修的不是正統醫道?!?/br> 這話一出,許安歸便也不用再勸了。 薛家人一向淡漠名利,且喜歡四處游醫。 月卿的師父,是薛燦的師兄,是暮云峰神醫谷的主人。但自從月卿十二歲出師之后,他便把神醫谷上山求醫的那些人交給月卿,自己常年游醫在外,居無定所。 像薛燦這種久居許都的薛家人,倒是頭一個。 可即便是薛燦是薛家人,在許都也沒有多少人請薛燦看病。 一來,薛燦是寧王府上的客卿,寧王自先帝起就是一個無人敢惹的羅剎。 這一任東陵帝,更是偏寵這個最小的弟弟,任他如何胡鬧,也不加以管束。寧王身殘,不理朝政,與他交好并無好處,若是不能投其所好,反而有被他打擊報復的危險。 所以,許都大部分人對寧王是敬而遠之的。 二來,薛燦看病診費極貴。 這里說的極貴,并不是說他收得銀錢多,而是他給人看病,會問來訪者要一種極其珍貴的藥材或者是毒物。 薛燦要的東西,一向是稀有、難搞。 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尋找,除了像寧王這種本就很富有的皇族,其他一般人恐也供不起。 這第三點,確是最重要的一點。 薛燦是鬼醫。 說白了,就是他更擅長用毒,這一類非正常的治療手段去給病人治病。 毒這個東西,一般人心中是有忌諱的。用得好,是能夠治病的神藥。用不好,那便是加快送人上黃泉路的快馬。 薛家只出了他這么一個鬼醫,他許多治療手段,旁人連聽都沒聽過,更不要說去嘗試了。 許安歸前些時日在月卿與薛燦手上吃得苦,還記在心頭。 他幾乎都能想象出來,若是把東陵帝這個頭疼的毛病交給薛燦治,是一副怎樣的場景。薛燦若是當庭說出開顱取物這種事情,許安歸都不會感到驚訝。 但東陵帝到底還是惜命,他即便是想找神醫來醫治,也只肯找其他的薛家人來。 薛燦是萬萬不行的。 許安歸暗自琢磨,月卿師承神醫谷薛老神醫,或許請她來看看會什么緩解的辦法? “安兒?!睎|陵帝放下茶杯。 許安歸回過神,應道:“父親?!?/br> 東陵帝望向他:“孤有意讓你接任兵部尚書一職?!?/br> 兵部尚書? 許安歸微愕蹙眉:“父親是覺得劉尚書做得不好?” 東陵帝搖頭擺手:“倒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他臨危受命,不懂軍政。你讓他打打副手可以,但是讓他主事拿主意,確實派不上用場?!?/br> 東陵帝就差說兵部現任尚書劉旗除了渾水摸魚,應和他的心意之外,再無其他用處了。劉旗無法重整帝國軍部,這是毋庸質疑的。 可許安歸也不認為自己接過兵部尚書的位置,就可以重振帝國軍務。 許安歸頷首,略有沉思:“所以父親昨夜讓秋侍衛來送密函,今日招我來上朝,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兒?” 東陵帝問他:“你可否愿意重整帝國軍務?” 許安歸低頭,沉默不言,書房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東陵帝繼續道:“若是你,一定可以?!?/br> 許安歸沒有立即答應,他緩聲道:“父親可否容我思量思量。重整帝國軍務……不是小事?!?/br> 東陵帝點頭,他知道許都現狀,便不再多說什么,而是轉了話頭:“府上如何?” 許安歸頓了頓,東陵帝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一時間,沒想過來這句話的用意,便有些猶疑地回道:“府邸修繕得很好。工部很是用心?!?/br> 東陵帝望著許安歸這幅呆頭鵝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許安歸心中回了一下,不是問府邸,那就是問府上的人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低下頭,做出一副略有些羞澀的模樣回道:“都很好?!?/br> “郭若水呢?”東陵帝又問了一句,臉上卻是難得的溫和與戲虐。 許安歸知道,東陵帝賜婚的時候也是實屬無奈,無論他怎么回答,都是博父親高興罷了。 他想了想回道:“郭家門風嚴謹,安王妃……賢良淑德!” “哈哈哈……”東陵帝聽見這話,笑得燦爛,不聽這場面話只問道,“你吃了她不少苦頭吧?” 許安歸頷首不語,一副無法言語的表情。 東陵帝道:“郭若水是淘氣了些,郭太師寵她,整個許都都知道。你且忍讓一些,待她懷了孩子,當了母親,就不會如此頑劣了?!?/br> “咳咳……” 許安歸一聽到“懷孩子”這個詞頓時腦中有了極其煽情的畫面,情動本來是一種美好的事情,可是他與季涼的關系,并沒有那么簡單。 他也是陽氣正旺的男子,強壓著男人本性,與季涼睡在一張床上,日日碾轉反側,不是個事兒。 雖說身邊有四個側室,和半屋子模樣精致的侍女,可那些都不是他心中所愿。 鄒慶見許安歸輕咳,連忙上前關心道:“殿下這是受了寒?要不要老奴去傳御醫來看看?” 許安歸擺手:“無事?!?/br> 東陵帝見他好似不太想說起后院的事情,便笑道:“一會你外祖父來,我們在一起,擺一處家宴罷。宣安王妃一同進宮來共享家宴,如何?” 與臨允吃家宴,許安歸到是沒什么意見。但是季涼現在身子不舒服,讓她來回奔波恐怕會讓她更加疲憊? 可他看見東陵帝一臉期待的模樣,想著他是不是想見一見自己的王妃,便沒有推辭:“兒臣這就著人去通知?!?/br> * 季涼才剛剛洗漱完,鎮東便已經策馬回了王府。他一路小跑,進了清風閣,站在門外說了東陵帝的旨意。 家宴。 東陵帝居然請她去吃他們許家的家宴! 季涼上齒輕輕咬著下唇,一種無法言說的不悅悄然爬上心頭。 她緩了緩神,回道:“等我更衣?!?/br> 鎮東領命,便退了出去。 季涼選了一身暗紅色的衣裳,讓侍女給她裝扮了起來。她望著銅鏡中雍容華貴的自己,心中浮起一絲惡心,她閉上眼睛,撫了撫胸口,這才緩解。 這一路上,她的手攥著衣袖,眼神凝重,面目深沉,端坐在馬車里,一動不動,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整個人顯出血一般的暗紅與陰鷙。 馬車在鳳棲門停下,鎮東低聲道:“王妃到了。再往前,馬車便進不去了?!?/br> 季涼這才眨了一下眼睛,回過神來,伸手撩起車簾,第一次用這種猩紅的眸子,望向勤政殿的方向。 鎮東帶來一頂轎子,低頭道:“王妃,這是陛下給您安排的……” “不必了,我走過去?!?/br> 季涼看都沒有看一眼鎮東帶來的轎子,便沿著鳳棲門前的長道,一步一步地走向位于勤政殿側面的宴館。 鎮東見季涼不愿意坐轎子,心中有些詫異,卻也不敢說什么。只能給身邊人使眼色,讓人去回稟許安歸。 許安歸剛從勤政殿里出來,就看見自己府兵站在角門,似有事要稟報。 他攔住東陵帝與太傅道:“父親、外祖父先行一步,我去去就來?!?/br> 第154章 背負 ◇ ◎你如此待我,到底為何?◎ 得到應允, 許安歸欠身恭送兩人離開,走向角門,問道:“何事?” 府兵把季涼不肯坐轎子的事情回了, 便退下去了。 許安歸低頭踱步,心里暗自揣度一番, 望向準備跟著東陵帝的去家宴宴廳的秋薄, 叫道:“秋侍衛?!?/br> 秋薄回身,看見是許安歸, 便對身邊的侍衛行了眼色:“你們先去罷?!?/br> 然后走向許安歸,微微欠身:“安王殿下?!?/br> 許安歸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恨我嗎?” 秋薄猛然抬眸,他沒想到許安歸問的是這個問題,一時間, 有些木訥, 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許安歸側過身去, 貼近秋薄,繼續道:“師兄若聽不懂, 我換個說法,你恨我們許家嗎?” 秋薄蹙眉,他不知道許安歸到底想說什么。 他深諳說多錯多的道理,只是望著許安歸。 許安歸低頭, 又問道:“你說, 她恨我們許家嗎?亦或者說,她恨陛下嗎?” 秋薄聽見許安歸說這句的時候, 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確認周圍沒人之后, 沉思許久,才緩緩回道:“她一向是個愛恨分明的人。說不恨許家,不恨陛下……那是假的?!?/br> 許安歸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果然啊。 她拒絕坐轎子,想走著來見他的父親、東陵的統治者,是因為她心中有怨恨。 此時此刻的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她第一次見到他的父親,會如何表現? 她…… 會不會想要刺殺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