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19節
◎規勸◎ 趙皇后欣慰地點點頭,拉起趙惠的手:“你放心,雖不是正位,但姑母一定會給你爭取一個側妃的位置,身份一樣尊貴無比。嫁給皇子,總歸是沒有出這皇城內院。我們依然還是一家人!” 趙惠點點頭:“是,全憑娘娘做主?!?/br> 許安澤亦是安慰道:“我會給meimei備一份豐厚的嫁妝,親自送你出嫁,不讓其他人小瞧了我們趙家的姑娘?!?/br> 趙皇后也是附和:“我會按照定國公主的規制,給你置辦一套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太子與皇后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還有什么好說的? 定國公主的規制,太子殿下親自送妹出嫁,無異于就是告訴全天下,她趙惠無論去哪里,都是太子與皇后的人。 那即將歸來的六皇子,不過就是她嫁過去,替趙家、替太子監視的人而已。 想到這里,趙惠覺得自己也如那鬢上的白梅一般,迎風獨綻領略著整個冬雪寒霜。 她雖然有皇后與太子作為后盾,但是也無異于告訴六皇子,要處處提防著她。嫁過去,無非就是一場悲劇的開始,而結局遙遙無期。 趙惠獨自體會著內心苦楚,退到大殿正中央,跪下:“趙惠拜謝太子殿下與皇后娘娘的天恩!” 趙皇后聲道:“起來罷,去盯著點小廚房的飯菜,太子一向不喜歡吃辣的?!?/br> 趙惠站起身來:“是,奴這就去看?!?/br> 看著趙惠退出了大殿,趙皇后才看向許安澤:“如此明白地安插,恐怕她也無法從許安歸那里探查出什么?!?/br> 許安澤笑道:“無妨,本就是想提點六弟,做事機警一些,我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有趙惠在,他在府中做事,多少會有些顧忌?!?/br> 趙皇后輕嘆一聲:“我還挺喜歡這個孩子的?!?/br> 許安澤看向趙皇后,安慰道:“多謝母親體諒,兒臣才能在這太子之位上坐的安穩。母親若是覺得惠兒走了殿中無可信之人,大可從母家再選個姑娘送進來照顧您?!?/br> 趙皇后點點頭,轉了話頭:“你父皇前幾日來與我吃了午膳?!?/br> 許安澤聽趙皇后如此說,笑道:“也是同兒臣這般,來說六弟的婚事的?” 趙皇后點頭,表示沒錯。 許安澤端起茶盞:“陛下屬意的是郭太師最小的女兒,郭若水,是嗎?” 趙皇后輕嘆一聲,規勸道:“澤兒,你這些年做事確實太不收斂,你父親心中有怨氣。母親覺得,你既已然是太子,這皇位終究是你的,不如多一些孝心,讓你父親寬些心?;蛟S他就不會想著讓許安歸千里迢迢從南境回來了?!?/br> 許安澤聽見趙皇后勸自己,沉了沉聲道:“兒子讓母親憂慮,是兒子的錯??墒悄赣H,您不要忘記了,當年許安歸還在許都的時候,您受的苦楚?!?/br> 許安澤這話,宛如一根銀針,狠狠地刺入了趙皇后的心窩。 許安歸還在許都的時候,是他的生母賢妃最得寵的時候。 外面都揚言道,六皇子許安歸才是太子人選。 如今八年過去了,賢妃雖然早就在自己的宮門里入了佛門,每日吃齋念佛侍奉佛祖。但是東陵帝也沒有因為賢妃的遁入佛門而給她更多的寵愛。 這足以說明許安歸的生母賢妃在帝君心中的位置。 當年賢妃入了佛門,也不過是因為許安歸離去,與帝君賭氣,這才在宮里落了發。東陵帝也在氣頭上,所以下了口諭隨她去。 被寄予厚望的兒子忤逆東陵帝君,一路向北,自此天涯。 賢妃把自己關在長嬉殿八年足不出戶,焉知不是為了自保? 就算帝君氣性再長,再惱賢妃母子二人,終究還是要準備赦免許安歸當年不告而辭的罪過。 許安歸的罪責都可以免,恐怕賢妃翻身之日就在眼前。 許安澤這看似一嘴不經意地提醒,卻深深觸動了趙皇后的心房。 許安澤見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多言,只是說道:“母親,您應該清楚,當今朝堂之上兒子的敵人不只有許安歸。許多人都覬覦著兒子這個位置。兒子若不是先下手為強,那便是要為人魚rou了?!?/br> 趙皇后看向自己還未到而立之年的兒子,忽然發現他的鬢邊有一絲華發,心中猛然一縮,疼痛難忍:“是我沒用,早些年讓你受盡了委屈?!?/br> 許安澤眼中似有淚水,他緩緩起身,走向趙皇后,坐在趙皇后的身邊,伸手牽起趙皇后不在粉雕玉琢的手,道:“是的,母親,早些年我們受盡了苦楚,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翻身,拿回了屬于我們的東西。那么,以后是誰來碰觸這個位置,都是與我、與您作對。父親不傾心我們,我們便更要自強一些。畢竟我現在是太子,是嫡子,想要動我都要問問東陵國法。只要我不出大錯,不做有違國法之事,他們就不能奈我何?!?/br> 許安澤目光投向趙皇后:“母親,兒子做事自有分寸,請您不要太過于牽掛?!?/br> 趙皇后看著許安澤堅定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陣慰藉:“有子如此,我還有什么不滿足。許安歸的婚事,我還未答應你父皇,明日我便找個說辭,把這門婚事給換了?!?/br> 許安澤搖頭:“不,母親,這事您要答應?!?/br> 趙皇后不解:“郭太師的三女兒已經嫁給你作為太子妃,忠臣不事二主。你本靠著郭太師起勢,現在若是讓他們再多一個靠山,豈不是如虎添翼?” 許安澤笑道:“那郭懷稟是個老狐貍,如今在我面前日日提防著我,他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又何懼再多一個?!?/br> “怎么會?郭太師怎么會放棄儲君的青睞?”趙皇后眉頭緊鎖。 許安澤道:“母親,這些年我有意壓制郭太師的勢力,您以為他沒有察覺嗎?當年我不過還只是親王而已,他憑什么助我起事?還不是看中了我是嫡子可以繼承大統這一條?我繼承大統之后,就會有一位郭家皇后。他們郭家就會如今日的趙家一般成為東陵最大的外戚。但母親也知道,郭太師的門生在朝堂之上何其多,若是他郭家真的成了權利最大的外戚。到時候我就算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也不過就是一個權力被架空的傀儡而已。到時候朝堂之上還不是他郭家說什么就是什么?!?/br> “可這跟郭家小女兒嫁給許安歸又有什么關系?”趙皇后問道。 許安澤回答:“此時若是郭若水嫁給了許安歸,您猜那個老狐貍心中會不會生出左右逢源的心思?畢竟我只是太子,只是一個儲君,是可以替換的。日后能不能榮登大寶,尚未可知?!?/br> 提點到這里,趙皇后就明白了:“在太子還未登基之前一切都是有變數的,那老狐貍自然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一個皇子,更何況許安歸是帝君最寵愛的賢妃之子、當年當太子呼聲最高的人。只要他有了左右逢源的心思,要找他的錯處就更容易了?” 許安澤微笑著點點頭:“父皇的本意是借用郭懷稟在朝堂的勢力讓許安歸在朝堂之上站穩,但其實我們可以順水推舟順勢而為一些事。我不希望日后被郭家掣肘……” 趙皇后恍然大悟:“是了,這門親事,還真是不能推?!?/br> 兩人說話間,外面的飯菜已經擺好,趙惠恭謹地進來請趙皇后與太子去外間用膳。 趙皇后給趙惠賜了座,極其殷勤地給趙惠夾菜:“惠兒,既然你不過月余要行大婚,這些伺候人的小事,就交給別的丫頭們去做罷。明日我給你找個老嬤嬤,仔仔細細地教一教你的內院之事。有些事還是需要人提點,你才能明白?!?/br> 趙惠一聽這話,立即明白了趙皇后的意思,臉上立即一片紅暈,低聲回答:“謝皇后娘娘恩典?!?/br> 許安澤笑道:“趙meimei不要覺得難為情,這些事你遲早都是要會的。雖然只是側位,但你要記得,我與母后都是你的靠山,六弟日后若是欺負你,只管來告訴我,我替你出頭?!?/br> 趙惠心中五味陳雜,抬眸看了一眼許安澤,或許他就是知道她傾心與他,才會想到把她賜給許安歸作為側室。 因為她喜歡他,不會背叛他,不忍心看著他在這亂潮之中有一絲一毫的危險,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幫助他。 這樣一個洞悉人內心深處欲望的人,這樣一個懂得人心何故的人,真的值得她付出這么多嗎? 趙惠不知這頓飯吃得是什么滋味。 午膳過后,太子回了東宮。 趙皇后目光落在手中的書上呆了好久,忽然抬頭問趙惠:“賢妃那里,最近可有什么動靜?” 趙惠抬眸:“與平常無異。賢妃從不出門半步,每日也只是清齋素飯,最近她的時疾又犯了,飯菜用得就更不多了?!?/br> “惠妃那里呢?”趙皇后繼續問。 趙惠回答:“惠妃娘娘還是一如既往伏案書畫,每日多是讀看書帖、練字、畫些草木,甚少出門走動。倒是四殿下經常從各地尋來名貴的硯臺與筆送進宮來,惠妃娘娘一份,陛下一份?!?/br> 趙皇后眼眸微瞇:“他倒是貫會討巧?!?/br> 趙惠道:“娘娘,方才鄒大監來傳過話,說是陛下晚上過來用晚膳?!?/br> 第22章 ◎議婚◎ 趙皇后點頭:“那就叫小廚房備些陛下喜歡吃的小菜?!?/br> 趙惠福身,表示知道了,正準備退去,卻又聽趙皇后道:“算了,你讓廚房準備菜,你與我親自去做?!?/br> 趙惠微微一愣:“娘娘已經很久不做這樣的事情,恐有生疏,讓奴一人去做罷?!?/br> 趙皇后笑道:“晚上陛下是來說六皇子婚事的,我若不親自下廚,如何讓陛下同意一同賜婚與你?” 趙惠微微垂目,知道這事不可逆轉,當下也不再堅持:“奴去督促他們把菜收拾?!?/br> “惠兒?!壁w皇后看向趙惠,趙惠回身,猛然發現趙皇后眼中多了幾縷不忍,“此去,你要多保重?!?/br> 趙惠看著趙皇后眼眸里上有留存的一絲憐惜,立即跪下,叩拜道:“奴什么都明白。這山河,只能是太子殿下的山河。只有太子殿下坐穩了這江山,才能保我趙氏一族永盛,保我父母哥哥平安。奴生為趙家人,不比哥哥們可以入仕謀圖,但在這后院之中,尚且可為太子殿下分憂,亦是有功于東陵社稷。奴不圖越枝榮寵,只求家里平安一世。奴個人生死,并不重要?!?/br> 趙皇后滿意地點點頭,走上前去把趙惠扶起來:“你若有難,我必會保你家里一命?!?/br> 趙惠緩緩閉上眼睛:“多謝皇后娘娘恩典?!?/br> 趙皇后輕嘆一聲,看向窗外滿院冬景蕭瑟,道:“我們這些女子的命運從來都由不得我們自己做主,多少豆蔻年華葬在這皚皚白雪之下,不為外人所道。但,若是一朝得勢,那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場豪賭,從來都是聰明人的局。你我要在這局里安穩,就要學會成為一顆有用的棋子?!?/br> 趙惠看著趙皇后孤獨的身影,似乎窺見了日后自己獨守空房的寂寥,心中哀傷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 她不敢再多想,頷首道:“奴去去就來?!?/br> 趙皇后看著趙惠離去的身影,腦中忽然浮現了一曲故鄉的小調,于是低聲輕吟起來:“1繡幕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一面風情深有韻,半箋嬌恨寄幽懷。月移花影約重來……” 趙皇后冷笑一聲:“真的可以重來嗎?” * 酉時未到,東陵帝便從御花園穿過,到了咸寧殿。 鄒慶揚聲通傳了好一會,趙皇后才匆匆從后廚前來拜見帝君。 東陵帝看趙皇后把錦衣寬大的袖子捆在了身后,手上一片白乎乎,蹙眉道:“起來罷。如何使得手上都是面粉?” 趙惠連忙上前扶起趙皇后,趙皇后看了看自己的手,笑道:“今日不知道怎么得,聽的陛下要來,忽然想起以前在舊府邸,給陛下做過的面食。想著陛下總喜歡吃那一口,便著手去做了?!?/br> 東陵帝聽到趙皇后如此說,不由地蹙眉:“如今,好歹也是一國之母,這種小事不必你親自動手?!?/br> 趙皇后微微欠身:“臣妾是給陛下做飯,照顧的是陛下的身體,怎么會是小事?有關于陛下的之事,都是大事,臣妾不敢怠慢?!?/br> 東陵帝見趙皇后如此,便也不再多說,只是點點頭自顧自地向咸寧殿里走去。 趙皇后連忙著人清理的衣裳,親自烹了一杯茶,端了進去:“陛下嘗嘗臣妾收集的梅花露?!?/br> 東陵帝接過來,先是聞了聞:“臘月梅花上的雪水所做?” 趙皇后點頭,連忙拉過身后的趙惠:“是呢,是這孩子不懼寒風,去臘梅園冬雪深處替臣妾采來的?!?/br> 東陵帝茗了一口,道:“嗯,是有些淡淡的梅花香味?!?/br> 趙皇后又招呼人端來幾盤精致的小點心道:“陛下先吃些小食,墊墊肚子,后廚應該就快做好了?!?/br> 東陵帝擺擺手,把東西放到了一邊:“孤今日來,是有事與皇后商量?!?/br> 趙皇后一臉殷勤:“陛下還是為了六皇子的婚事而來的吧?” 東陵帝點頭。 趙皇后道:“那日陛下來與臣妾提了一嘴,臣妾下來思前想后,也覺得郭太師的小女兒甚好。若是今日陛下沒有改主意,臣妾就去幫六皇子準備。禮部、戶部、太史局、內務府那邊都要去問一問。過幾日臣妾讓太史局選幾個吉日呈給陛下,陛下來選日子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