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頁
上官欽? 猜對了,李思念就是聰明。敬長生笑著摸摸她的頭。 根本不用猜,敬長生怎么可能放過他。只是李思念垂下眼睫,這般毫無準備地過去,她擔心會出意外。 你在害怕? 是擔心。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同時也知道自己不該阻止,李思念扯住他的衣袖,早點回來,別死。 別死兩個字她說得特別小聲,可敬長生卻能清楚地聽到。 少年噗嗤笑起來,從微笑變成大笑。 他現在怎么這么愛笑!心思被發現,李思念莫名有些窘迫。 不準笑,她撲上去想捂住他的嘴,奈何兩只手都被捉住。 我發現李思念很多時候都特別可愛,比如現在。他不由嘆氣,別小瞧我。 知道知道,可你有時候明明就很笨啊。李思念在心里說。 走了。敬長生幾乎在一瞬間不見蹤影。 柜子和抽屜忽然開始猛烈晃動,柜門和抽屜都打開,里面飛出烏壓壓一片的黑色剪紙人,它們整齊地拍成方隊,猶如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軍隊跟隨著敬長生快速地朝皇城行進。 - 黑云壓城,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一片陰沉,闌珊燈火被蓋去,只留下讓人恐懼的無盡黑暗。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那空中漂浮的不是烏云,而是成千上萬只,如鬼魅般詭異邪惡的黑色剪紙人。 提著宮燈的宮人臉色嚇得慘白,牙齒打顫,一時竟連尖叫都忘記,兩眼一翻,活生生被嚇暈過去。 上官欽立于宮墻之上,沉默且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晚風吹動飄逸的道衣,這個仙風道骨的老人終于顯示出佝僂疲憊的狀態,仿佛風吹得再大一些,他就會被吹下城樓似的。 要變天了。 敬長生竟然能從無盡崖底出來,按道理來說,被蓮花刀刺入心臟,應該會神魂俱散,失去神志,以瘋癲狀態在那崖下與惡影纏斗,最終自取滅亡??墒?,他竟然能出來! 誰喚醒的他?那眼睛黑亮的姑娘么?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竟要與那修羅惡鬼為伍! 那孽障此時回來,定是要扭轉乾坤。上官欽默然,本以為他是掌卦者,可是他錯了,縱然修行再高,也不過是這乾坤中的一根卦爻而已。 心不清,不靜,終究無法成就大道。這一點,他一直都很清楚。 風更甚,只見少年踏蓮而來,身姿矯健,輕盈靈動。束發的黑色緞帶在空中勾勒出風的形狀。 佛生金蓮,道生青蓮,儒生白蓮,少年腳下踏的卻是黑蓮,竟不屬于三教中任何一派。雖形單影只,但卻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上官欽忽然感到懼怕,即使修行多年,死亡的恐懼仍舊會時不時涌上心頭。只不過這次尤為強烈,竟教他出了一身冷汗。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留下這孽障。他妄想教化這少年,借此得到出色的武器,讓其為道門服務一生,可是卻沒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根本就是塊頑石,無法像捏面團一樣隨意塑造形狀,燒不化錘不爛,這便是教化無用。即使敬長生一直留在鬼城,終有一天,也會把那鬼城攪得天翻地覆。 事到如今,這便是他犯下大錯后的罪孽! 上官欽。少年由上至下俯視他,眼中全是蔑視,你想怎么死? 哼,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少年歪著頭仔細思索一番,然后微微一笑,如那奈何橋邊生長的曼陀羅般瑰麗妖昳。 薄唇輕啟,我想,殺你應該綽綽有余。李思念還在等我呢,得搞快點才行。 - 天剛蒙蒙亮,李思念坐立難安等了一整夜。外邊飄了一整夜的雪,直到凌晨才稍微消停。 還沒回來。 要不去看看? 李思念從廚房里翻出一把菜刀。就這把了,磨得又亮又鋒利。她咽咽口水,拿刀的手有些顫抖。 現在就去。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趕緊去看,菜刀拿在胸前做防御。 來的卻不是別人,而是敬長生。他回來了。 此時,旭日東升,晨曦的光芒灑在他身上,為少年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邊。 風漸起,緞帶蹁躚,發絲飛揚。衣裳有些破了,因為是黑色,所以看不出來有沒有沾血,但少年白凈的臉上卻沾了不少黑灰和血痕,眼下青黑 ,看上去有些疲憊,連束發的緞帶也被燒去一半。 可少年一看到她,疲憊便瞬間散去,轉為興奮與癡纏。 結束了。他朝少女張開雙手,笑道,李思念要拿著菜刀跟我擁抱嗎? 當然不! 李思念丟下菜刀,立馬飛奔過去,撲進他懷里。 他懷中味道不太好聞,有火藥的嗆人味,還有血液的腥味,人rou被燒焦的糊味 不過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啊,琥珀色的眼睛還看著她得意地笑,像是在說,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小瞧我。 懷抱被收緊。好軟,那些味道太難聞了,還是李思念聞著舒服。 我們成親好不好?敬長生啞聲問。 微怔半晌,李思念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