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頁
她不知道方才是怎樣逃出地牢, 又是怎樣從宮里出去, 好像一切都很順利, 暢通無阻, 連個攔路的禁衛軍都沒有。 或許那些禁衛軍也不敢攔這個背著她的活閻王吧。 因為背著李思念,所以敬長生即使是飛檐走壁也是求穩不求快。李思念還以為會被顛得頭暈呢,結果不僅沒有, 還很穩很舒服, 舒服得讓她有些想睡覺。 實在是太累太困倦了,一旦到一個安穩的地方,身體便會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陷入沉沉的夢鄉。 上下眼皮在打架,就快粘在一起啦。 李思念, 你看。敬長生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如膠似漆的上下眼皮被迫分開。 她發現敬長生此刻正立在一座高塔的塔尖,冷風吹動他的發絲和衣擺, 整個人卻如雕像般屹立不倒。 好高的塔, 比城里其他所有建筑物的三倍還高, 站在上面可以清晰地俯瞰帝都城的每一個角落。 若是換做別人背著她立在這樣又高又險的地方, 加上沒有安全措施,一定會被嚇得腿軟??涩F在是敬長生背著她,不知為何,她的身體覺得很安全。 即使敬長生突然發瘋從這里跳下去,也不會摔成rou泥,頂多是在游樂園里體驗了一把驚魂過山車。 所以,她的困倦并沒有被這塔頂的冷風吹走,甚至更想睡覺了。 話說回來,敬長生想讓她看什么呢?虛著眼睛扭頭望去,只見塔下萬家燈火,闌珊一片,光是看那燈火,仿佛就能聽到熱鬧的聲響。 夜市里小販的吆喝,觀眾圍在雜耍藝人前鼓掌,還有每家每戶那張圓圓的餐桌上,湯勺與瓷碗的碰撞。 很漂亮。李思念說。 她忽然很想家,這萬家燈火即使再漂亮,也不是給她留的那一盞。 李思念的家在哪兒?敬長生又問。 反正不在這里,在很遠的地方,我現在回不去。她的眼睛就快要閉上了,說話也含含糊糊。 他們也會為你留這樣的燈么? 嗯。她輕聲應道,我家那邊的燈,比這里還要亮,而且還五顏六色。 說完最后一句話,上下眼皮終于支撐不住,緊緊地黏在一起,腦袋歪歪斜斜地倒在少年背上,均勻地呼吸。 并沒有發現她已經睡著,敬長生繼續說,我喜歡這樣亮堂的燈,可是那里沒有我的燈。 哪里都沒有他的燈 頓了半晌,他又問:李思念會為我留這樣的燈么? 沒有回音,那就再等等吧。 可是仍舊沒有。 睡著了么?心情忽然十分低落。 是不是即使醒著也會搖頭呢?他悲觀地想。既然如此,那些刺眼的燈火留著還有什么意義?只會讓他變得扭曲嫉妒。 劍眉微蹙,燈火一排接著一排熄滅,不到一刻鐘,帝都城內的燈火便熄滅大半,繁華的鬧市瞬間黯淡蕭條。 月光灑在少年烏黑的發絲上,更顯現出月光的冷意。 忽然,他感覺到背上的少女輕輕動了動身子,耳畔傳來少女甜膩的夢中囈語。 她說,天太黑了,我給長生點盞燈吧,要很亮很亮的那種。 瞳仁微顫,敬長生整個人興奮得幾乎快要發抖。 要很亮很亮的那種,越亮越好! 城中燈火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黑暗散去,帝都城的燈火比方才更璀璨,顯得更加繁華。 他笑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笑成兩彎月牙。 在有李思念在的情況下,讓他開心便是件特別簡單的事。 李思念說過要為我點一盞很亮很亮的燈,我都記住了,這次可千萬要說話算話。 沒有回音,應該是又睡著了。就算是這樣,他也十分滿足。 李思念說過要幫他點燈的,既然說過,那就該幫他點,他會一直提醒她。 - 李思念做了一個夢,夢里漆黑一片,她只能摸黑前進。敬長生縮在角落里,像是只完全不認識她的野獸。 她一靠近,他就躲。 怎么變成這樣了呢?怎么會不認識她呢? 天太黑了,我給長生點盞燈吧,要很亮很亮的那種。她說。 很亮很亮,要讓敬長生把她的臉看清楚,要讓他認出她來。 眼前忽然出現一道明亮的光線,她手中多出一盞明燈。接著這燈光,她看清了敬長生的臉,依舊是那般凌厲的俊俏。 跟我走嗎?她朝他伸出手。 捏住她伸來的手,敬長生再也沒放開。 緩緩睜開眼,雖然還是困頓無比,但李思念能分清現在已經到了城郊的竹屋,她依舊趴在敬長生背上,敬長生也才剛推開門,說明那竹屋里的燈一直亮著。 被放在床沿上,李思念瞇著眼睛瞧那盞燈,可真亮啊,把黑黢黢的竹屋照得亮堂堂。 見她已經蘇醒,目光落在那盞燈上,敬長生緩緩說,從李思念離開那日起,燈便一直亮著。這是我為李思念點的燈。 說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但李思念現在卻突然不困了。不僅如此,她還覺得懷里那把匕首又冷又硬,揣在懷里一點都不舒服。 向來能說會道的她現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