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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潛下水,猶如一條魚兒在水中嬉戲。他喜歡湖水流過身體和臉頰的感覺,這會讓他想起李思念那雙溫軟的手,就像水一樣。 穿上衣服,再用一張符紙將濕漉漉的頭發弄干,敬長生將墨發用一根黑色發帶束成馬尾,往林外走去。 林子外也有一座小鎮,現在時間還很早,沿街叫賣的小販依舊熱情高漲。 肚子開始咕嚕嚕叫,許是心口處的血rou越長越多的緣故,敬長生現在越來越變得像個人,居然也會餓肚子。 李思念說,餓了就要吃東西,所以敬長生現在準備去找點東西吃。 如果是李思念的話,她會吃什么呢?她早上一般會要一根油條再加一碗豆漿,而且必須是純黃豆漿。 所以,按照她的口味,敬長生停在路邊一家賣早餐的小攤前點了一份豆漿油條。 攤主是一對夫妻。 男人高大,精壯的手臂被太陽曬成古銅色。他負責揉面,除了蒸包子饅頭外,還負責炸油條。 揪一塊流動的軟面糊,拉成長條放進油鍋里。隨著滋滋滋的聲響,面糊內部冒出小泡泡,很快便開始膨脹,變得三倍大,外皮也變得金黃而酥脆。 女人嬌小,雖然相貌平平但好在有一張能掐出水的好皮膚。她則負責收錢和煮豆漿,白花花的豆漿在鍋中翻滾,蒸汽滾滾,豆香四溢。 兩人分工合作,所以動作很快。敬長生面前很快就擺上一碗guntang的豆漿,和一碟切好的油條。 夾起一塊油條放進豆漿里,待起吸飽湯汁再送入口中。果然,香甜的豆漿從柔韌的面皮中迸發出來,溢滿口腔,甜而暖,落入胃中,將整個饑餓的身體填滿。 這比那混著血的泥土滋味好多了。 李思念沒騙他,吃東西很舒服,無論是用她的身體吃東西,還是用自己的身體吃東西。 他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活在人間,除卻風雨,還有溫情。就像李思念那樣活著。 吃罷早餐,敬長生忽然不知道該往何處去,目前還沒有嗅到怨鬼的氣息,難道又要像之前那般流浪嗎? 嗯,因為跟李思念一起生活過,所以肯定跟最初的流浪是不同的。至少,他會學著李思念的樣子吃飯,睡覺,而不是在路上不眠不休一直走。 放下筷子坐在原處發呆,他看到兩位攤主。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靜靜地觀察著他們,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好像十分幸福。 似乎是被敬長生盯得太久,兩人有所察覺,女人只好走過來問他,公子是有什么想說的嗎?如果是小店招待不周,還望公子見諒。 你們一直在一起么?眨著琥珀色的眼睛,敬長生天真地問。 被敬長生突然的問題問住,女人愣了兩秒,然后才尷尬地回答道:我們是夫妻。 夫妻就會一直在一起么? 夫妻當然會一直在一起。女人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奇怪。 你喜歡他? 公子在說什么笑?我們結為夫妻,自是因為互相喜歡。 敬長生頓了半晌,緊接著又問:然后你們就一直在一起,一刻也不曾分開?哪怕是一天,一個時辰,一炷香的時間,都不曾分開? 愣了半晌,女人這才皺著眉頭,結結巴巴地說,當、當然。 她看起來已經不想再跟眼前這個怪人說話了,可眼前這個怪人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問題。 喜歡是什么?你會親吻他的嘴唇嗎?然后心跳加速,甚至呼吸不暢?我好像也喜歡泡在豆漿里的油條,為什么我的嘴唇與之接觸時并不會心跳加速呢?我只覺得它好吃。 女人的臉由白色變成紅色,再由紅色變成綠色,最后怒目圓瞪,大喝一聲,衣冠禽獸! 聽見女人的聲音,男人立刻拿著搟面杖趕過來,將女人擋在身后,怒吼:你想干什么?!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敬長生很疑惑,明明沒有殺意,只是想問幾個問題而已,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果然,只有李思念會跟他好好說話,這個問題只能去問李思念。 不想再與男人發生爭論,敬長生轉身想要離去,可那男人似乎不愿就此善罷甘休,開始朝四面八方大喊:那位衣冠楚楚的公子,是個禽獸,他調戲我家夫人! 他知道什么是禽獸,就是在森林里跑的那種,可卻不知道什么是調戲,更不明白為什么周圍突然圍來一群人。 那群人看起來好像都很不怕死的模樣,愚蠢地想要擋住他的去路。敬長生有些不高興了。 一只只剪紙小人飛到空中,等它們快速旋轉起來,就會化作最鋒利的刀片。 滿身殺氣,敬長生僅僅只是朝那群人看了一眼,那群人便被嚇得縮成一團,嘴里連連哀嚎著:大白天的見鬼了,大白天的見鬼了! 更有人悄咪咪地在私底下互相傳播消息,那人一看就是個妖道,會妖術的,咱們可惹不起。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快逃吧!一瞬間,眾人四處逃竄,雞飛狗跳。原本熱鬧繁華的早市在這一刻變得十分蕭條。 整條長街上目前只剩下三個人,敬長生,還有賣早餐的那對夫妻。 不是那對夫妻不想跑,而是敬長生不要他們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