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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種表情, 就是那種目光,跟蜀山那群人一樣。那種眼神,就像是見到了一只丑陋又可憐的怪物。他討厭別人這么看他。 你想殺了我?蕓娘似乎并不懼敬長生的殺氣。 可她的的確確是個不會道術的普通婦人,之所以有這樣強的底氣,一是因為年齡和閱歷, 二是因為她手上還捏著這個小姑娘。 能看出眼前這個少年身手不凡,要是沒點把柄在手上, 她早就死一萬次了。 細心地將李思念額前的碎發撥向一邊, 讓額頭更大面積接觸空氣, 更好降溫。蕓娘悠哉悠哉笑道, 你怕是不敢。 你很在乎這個小姑娘吧。我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死了,你猜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記恨你?蕓娘嘴角勾出一個冷冷的笑。 再強大的人,只要有了軟肋,就會變得脆弱不堪,連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也能輕易拿捏。年輕時走南闖北,她吃過的鹽比這小屁孩吃過的飯都多。 然而,她似乎是對自己有些過于自信。頭皮刺痛,一根頭發被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怪力扯下來,緊緊地纏在脖子上,越纏越緊。皮膚被這一根頭發勒破,緩緩地滲出鮮血。這一刻,蕓娘才開始真正地害怕。 你實在不聰明。敬長生的聲音像是黑暗深處的幽靈,我要是想殺你,那就會神不知鬼不覺,不僅李思念不會知道,甚至連你自己都不會知道。 如果你肯學聰明些,那你就還是李思念的救命恩人。 敬長生將藥碗放在床頭柜上,被燙得通紅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床上少女的耳朵,李思念什么都不會知道,她只會記得我的好。 聽完一番話,蕓娘十分后悔,向來老練而平靜的心在此刻竟然有些慌亂。 這個少年跟她年輕時所見的江湖俠客不同,除了那一身功夫,還會不少歪門邪道。實在是她大意了,沒想到人至中年,還能在這上面栽跟頭。 閉了閉眼,蕓娘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李思念的指尖。幸好她現在還握著那姑娘的手。 指尖傳來劇痛,靈魂瞬間回竅,李思念一下子驚醒。 在李思念驚醒的同時,蕓娘脖子上的那根頭發也迅速斷裂,留下一道極其細小的血痕。 其實剛才周圍發生的一切,李思念都知道,她能聽到聲音,也有感覺,甚至能感覺到敬長生的手在輕輕撫摸她的耳朵。 頭還是很暈,被剛才所發生的事驚出一身冷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眼角濕潤,似是有淚珠滑落。 扭頭去看蕓娘,幸好,她還坐在那里,她還活著。 目光很快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那雙透徹的眼睛不再同之前一樣空洞,里面藏著她的倒影,琉璃般的瞳仁里,擔憂與驚喜交疊。 李思念,你醒啦!敬長生眉眼彎彎,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替她擦著額前的汗。 邊擦便嘟囔,怎么還在冒冷汗?快點好起來吧。李思念好起來后就會陪我玩。 蕓娘輕輕咳了咳,確保自己還能說出話。腿在發軟,只能扶著床頭站起來。 你喂她喝藥罷。她強裝鎮定,仿佛剛才沒發生過那件事一樣。 一勺一勺,小心喂,別把病人嗆著了。蕓娘說著往外走,忽然想起些什么又回頭叮囑,還有,喂之前要吹涼,她怕燙。 敬長生點了點頭,很安靜,十分聽話。 又變臉了。 正準備去拿勺子,他忽然發現手心起了幾顆水泡,應該是被燙傷后留下的。好奇怪,他的身體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現在倒是越來越像個人了。 用手指將水泡一顆一顆按破,許是因為力道過重,傷口撕裂,糊了滿手血。 別按了,疼!李思念連忙支起半個身子,抓住他的一只手腕制止他。 因方才情緒波動太過,猛地坐起來,頭暈得更厲害,但李思念還是執拗地說,別按了。 包里還有些之前放進去的金瘡藥,李思念在敬長生手心的傷口處均勻灑上藥粉,然后用手帕包起來。她現在可不敢讓蕓娘來給敬長生包傷口。 李思念,我好高興。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給裝進去。 為什么高興? 因為痛。敬長生看包在手上的白絹,被燙傷時的痛,藥粉灑在上面時的痛,都是第一次感覺到。李思念擔心我,幫我涂藥。我會永遠記住今天的事。 他湊得更近了,我好喜歡李思念。 說完這句話,他越靠越近,含住櫻桃般的嘴唇蜻蜓點水般輕輕一吻。 這是證明。他說。 李思念一個頭兩個大,之前挖下的坑能栽她好幾次。畢竟,親吻是喜歡的證明這句話是她自己親口說的。 少年的嘴唇柔軟得像棉花,猛得湊上來,就像是井水落在唇上輕輕滑過,在平靜無波的池塘蕩起漣漪。 幸好他沒學會更多的東西。血氣上涌,李思念感覺自己好像又要燒起來。 只需要證明一次就夠了。她說。 可敬長生卻搖搖頭,堅定道:不夠! 端起藥碗,瓷勺在藥湯里攪了攪,舀起一勺棕色的藥湯,放在唇邊輕輕吹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