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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當年害死我兒子的時候,你怎么不說你媽在開玩笑?若不是你媽非要帶他出去玩!我的安兒會死嗎!? 不是的!顧筠握緊拳頭,紅了眼圈,在心底警告了自己一百次不能沖動,可聽到女人詆毀自己的母親時,還是忍不住,她脫口而出反駁: 那次是安安纏著我媽,說要上街去買氣球!我媽....我媽不過是一時沒注意,去接了賣氣球的人找的零錢,安安掙脫了手,去追飛走的氣球,才會....才會...... 才會被一臺突然駛來的汽車撞倒,鮮血淋漓的小孩兒還沒來得及拖進醫院,就死了。 顧筠閉上眼,死死的抓著手里的郁金香,幾乎要隔著棉紙把花莖抓破。這些話,她已經解釋不下一百遍一千遍了。 可他們從來都沒有信過,強行把過錯往母親身上推去,仿佛多一個人去痛罵,去仇恨,他們的悲傷就會少一些。 就是因為這件事,父親不知道該如何和顧家人相處,被迫從顧家出來,帶著她們自立門戶,母親因此換上抑郁癥,后來和父親的夫妻感情也一落千丈,再后來他們離了婚。 你夠了!你和你媽就是一路貨色!從來都不肯承認這件事就是你們的錯!你爸都是被你們一個個挑唆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對于女人的這些辱罵,顧筠當年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可現在聽來還是覺得刺耳。 她不該來的,她也許是被趙璟笙給的那張房卡給逼急了,才會想到這個撞南墻的辦法。 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來:如果伯母不愿意,那晚輩就先走了。 女人眼睜睜地看著顧筠,憤怒越演越烈。她剛剛才為早逝的兒子抄完佛經,現在害死他的人就來了,這就是存心給她孩子添堵! 她忽然從樓梯上沖了下來,一把奪過顧筠手里的郁金香,右手高高揚起,顧筠條件反射地往邊上去躲,可還是慢了一步,女人的指甲劃過她的側臉。 鉆心的疼。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憑什么死的不是你,是我兒子? 拿我兒子的命給你擋災? ........誰不知道你媽當年找了風水大師給顧笑看病?嗯?我兒子死了,那死丫頭的病就好了? 瘋子。 都是瘋子。 顧筠大腦缺氧,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把女人一推,倉惶地逃出了這棟別墅。 從顧家別墅出來后,顧筠完全沒有意識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血液逆涌,皮膚都是guntang的。 她呼吸急促,手上的動作很焦躁,沒有絲毫的思考,她從包里的夾層抽出一張黑色的名片,對著上面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輸進手機里,按下綠色的撥通鍵。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猶豫。 出乎她預料,電話很快接通,對方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她先說。 短暫的沉默徹底耗干了顧筠的僅存的理智。從撥出這通電話的瞬間,就沒有退路了。求他是墮落,被這個瘋癲的世界欺負,何嘗不是一種痛苦的墮落。 趙公子,我是顧筠。 嗯。 對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驚訝,似乎是早預料到會接到這一通電話。 顧筠咬唇,忍著莫大的羞恥感,您今晚有空嗎?我可以和您談談嗎? 對面沉默一息,八點。 好....謝謝。也不知道對面聽出她話里的哽咽情緒沒,顧筠握緊手機的手心出了汗。 不用謝,顧小姐。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靜,如寒潭深井,如陽光照不進的幽冥。顧筠能想象到他刻意壓低的顧小姐三個字里,壓抑著洶涌的占有欲。 電話被對方掛斷,顧筠的手臂虛虛滑落下來。 - 顧筠打車去上京最繁華的商圈,許是整個人狀態不對勁,額上一直冒冷汗,開車的師傅兩次問她需不需要幫忙,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謝謝師傅,就在這下吧。顧筠掏出手機掃了司機遞來的二維碼,付款后下車。 今天是周末,國金廣場這里很熱鬧,人潮涌動,沸沸揚揚。 顧筠找了一家人少的甜品店,點了一只冰激凌,自從入了冬,她就好久沒有吃過冰激凌了??ú计嬷Z華夫筒,上面灑滿了碧根果脆,咬下一口,滿嘴的香甜順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吃著。甜筒吃完了,她又點了一杯白桃烏龍奶茶,熱乎乎的奶茶灌進去,胃里有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甜味讓她變得平和了好多。 她就這樣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中途微信響了幾次。 一個是李夢發來的,說顧致林明天就能出院了,問她要不要來醫院,家里人一起吃個晚飯。 一個是她常年訂做旗袍的工作室發來的,通知她,她兩個月前訂的那件蘇繡旗袍做好了,問她什么時候能抽空來試穿。 顧筠:【不了,夢阿姨。今晚約了人吃飯,你們慢慢吃~】 顧筠:【幫我謝謝陳老,我等會就來】 在旗袍工作室一呆就是一兩個小時,不知不覺中,夜晚已經悄悄到來,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璀璨刺目。 顧筠出門時的那套毛衣百褶裙已經被換了下來,白色大衣里是一件精美絕倫的旗袍。她等了整整兩個月的旗袍,居然在今天通知她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