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絕對不會再幫他了(2316)
西奧多下意識伸手,摸向A001的臉去確認,但當他勾起它的下巴,直視那張純辜溫順的臉時,他卻莫名升起某種自慚形Hui的感覺。 手指一觸即離,將將劃過它濕潤的臉頰。 他磨著牙根抽身,把輕微破損的A001推出門,命令它去修復倉,等他結束再進行精神鏈接。 精神力把他的腦子攪得一團糟,傳來陣陣鈍痛,幾乎難以進行有效的思考,他需要藥品和時間進行恢復。 精神鏈接開啟。 周素穿過空氣薄膜,又是熟悉的迷宮,她拖著沉重的步伐,麻木地走進去。 方才的一切在她腦中回蕩,于她是不堪回首的重創,但對于西奧多……沒有絲毫效果,迷宮還是原來的樣子,沒為別人施舍任何安全通道。 那些存在周素腦中,關于初次的甜蜜夢幻的想象,被統統擊碎,只剩下夢魘般的回憶,那人像是要摧毀她一樣,肆虐發泄。 隱約閃回許多被侵犯、X虐的場景,緊接著,無數張臉在眼前劃過,有仿生人、也有人類,或是崇敬或是憤怒。 一抹白光從指尖發出,指向分岔路的右方,周素眼神動了動,沒力氣深思,只是機械地跟著白光前進。 周素彎彎繞繞許久,白光越來越弱。在白光泯滅時,她在曲徑中走到了終點,但通向的卻是一個蛋。 一處金屬質感的巨大蛋殼,牢牢地矗立在地面,后面是復雜的迷宮,而前方除了蛋之外,是一片荒蕪。 金屬蛋殼整T堅不可摧、固若金湯,周素摸著巨大的蛋殼邊緣,獨自走了很長一段路,她不打算找突破口,只是想散散步。 散累了,她就靠著蛋殼休息,讓精神世界中虛假的日光照在臉上,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做了個短暫的夢。 夢中,她看到有雙冰藍色的眼眸閃爍著瘋狂與殘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往手背的方向掰,最后兩只手合在了一起,合成一朵詭譎的指花,她聽到有靈魂在她體內瘋狂的吶喊。 周素猛地抬頭,那人模糊不清的臉就成了西奧多,她頓時渾身一顫,冒著冷汗驚醒。 忽然,她的身體被輕輕晃了晃。 周素下意識左右望去,四下無人,當她滿腹狐疑地坐定時,才終于感知到——竟然來源是蛋自身的力! 周素用身體貼上蛋殼,無機質的金屬材質冰冷而厚重,從最中心的深處傳來微弱的顫動,一下比一下使勁,但傳到這厚重的殼上面,就成了難以察覺的輕顫。 像極了那些先天不足的幼鳥,在黑暗的內部拼命啄著蛋殼,意圖破殼而出。 ……他內心也在渴望著光。 周素的手心貼到殼上,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不屈與抗爭。 不行。 她收回思緒,用力搖了搖頭,生y地收回手。正在這時,蛋殼傳來一陣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的晃動,一道細紋從內部裂開,正位于她手掌貼到的位置。 恍惚間,她聽到了初生的鳥鳴。 “……” 周素環顧四周,她正站在日光下,看著坐在學校樹蔭下長凳的小孩子們有說有笑,交換著餐后零食。 不管是夏天的烈日、還是瓢潑大雨,仿生人都可以在各種人類難以忍受的環境下,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主人的命令。 周素肩膀顫抖兩下,掉頭就走。 只是這次,就像是處處跟她作對似的,無論她跑到哪里,都沒有一個模糊的角落留給她,她只能把自己關進體育倉庫里,坐到軟墊上。 隔了會兒,從不遠處的貨架旁探出個金色的腦袋,一雙湛藍的大眼睛眨了眨,望向周素的位置。 周素挪了挪身體,背對著他。 “心情不好?”西奧多的腳步很輕,溫溫柔柔地,“那邀請你參加我后天的生日派對,會很好玩的?!?/br> “滾?!?/br> 西奧多愣住了。他想了想, “嗯,你好好休息,我下午有演……” “我說了讓你滾你聽沒聽到?”周素終于忍不住大聲怒斥,豆大的眼淚涌出,她隨手拿起周邊的物品就朝他扔去,“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西奧多猝不及防下被籃球砸到腦袋,而后各種球T接踵而至,他不得不一邊用胳膊阻擋飛過來的物T,一邊捂著烏青的額頭退出門外。 周素用力rou著眼睛,臉上因倉庫的灰塵和淚水混合,而變得臟兮兮。 此次的事件傳輸到腦海:西奧多幾個月沒見父親了,于是盧卡什跟西奧多約好,只要他能進入演講比賽的決賽,他就飛到現場為他鼓掌。但是天有不測風云,盧卡什在飛機的延誤過后,又遭遇途中堵車,等到他趕到的時候,西奧多已經放學了。 如果能換個航班、找條更通暢的路,或者干脆在現場高點事故,讓比賽推遲的話…… 但她不做。絕對不會再幫他了。 周素抱緊膝蓋哭了起來,抽噎聲回蕩在倉庫內,一想到那幾幕,就鼻尖酸澀,忍不住委屈落淚。 一開始,她伸出了手,卻沒有勇氣推開他,只敢貼在枕頭上絕望的哭,她的內心在畏懼,害怕被當作異常仿生人,害怕被銷毀或者什么更殘酷的未來。 可是現在,對于在溫室長大的女大學生周素來說,也已經足夠窒息了。 在現實中,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屬于她,而成了別人的玩物,更諷刺的是她之前還一門心思的研究,如何消除他的心理陰影。 那些在這里與西奧多培養出的小小友誼,不過是幻夢一場。 周素一直蜷縮在倉庫的墊子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鴕鳥,安靜地等待任務失敗。 天不隨人愿,在接近放學的時候,前來檢查倉庫的cao逼19發現了她。它同時認出了周素, “需要幫帽起?cao逼19可以為您聯絡西奧多·蘭開斯特?!?/br> “不,”周素冷淡地拒絕,只希望這臺機器能快點離開,“我討厭他?!?/br> cao逼19歪了歪腦袋,面無表情,發出機械合成的男聲:“討厭是什么?” “……” 周素現在渾身是刺,沒好氣地罵它:“討厭就像你現在這樣追問,很煩?!?/br> “cao逼19感到很抱歉?!?/br> “你‘感到’抱歉?”周素冷笑一聲,“你用什么‘感’?你‘感到’了什么?像個廢物一樣被人欺壓,你還要微笑著伺候人家,安慰自己一切會好起來的……真是笑死人了……嗚……” 周素捂著臉,豆大的眼淚從指縫中穿過,連綿不絕。 手背碰到了一張紙巾,她接過,癟了癟嘴,帶著哭腔:“對不起?!?/br> “cao逼19很抱歉,”它還在重復著這段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感到抱歉?!?/br> 這時候的仿生人沒有之后那么精致自然,許多表情和動作都顯得僵硬,cao逼19此時就像個急于證明自己、反而弄巧成拙更像機器的滑稽仿生人。 周素破涕為笑:“謝謝你?!?/br> “不用謝?!彼冻隽硕Y貌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