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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卻搖頭道:“不必,本宮信得過熹妃,你轉述便罷了?!?/br> 熹妃微微一頓。 皇后不愛審小宮女,宮里一年一回小選,每年都進新的宮人,于是這宮里多得是懵懵懂懂跟傻麻雀似的小宮女,她們雖然在說話做事,但還真未必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甚至被人用了都不知道,還有些到了兒都以為是自己本心要做這件事。 倒不是說皇后這就斷定熹妃或是旁人指使這兩個小宮女,拿她們做舌頭。但比起看兩個小宮女在下頭啼哭請罪,半天說不明白,還是熹妃來說省事。 熹妃略低頭語調平整的把話回了:“那兩個小宮女道:西北恂郡王平安的捷報剛傳回宮里,信妃娘娘緊跟著就診出了喜脈,想必是信妃娘娘這一胎有福氣?!?/br> “另一個小宮女又道:在家里就聽老人家說過,當年先帝爺去打準噶爾,到了一地人馬都渴的不行。那地兒原是干旱之地,誰料卻因先帝爺在那駐扎,當夜就冒出了泉水,咱們的將士飲飽了泉水,這才贏了準噶爾。說不得信妃娘娘的這一胎也是真龍,這才有西北的好消息?!?/br> 熹妃轉述完畢,就安靜等在原地。 就聽皇后片刻無話,最終只道:“將人留在本宮這里,熹妃就先回去吧?!?/br> “熹妃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膘溴嫱撕?,皇后搖了搖頭。 但貢眉看著,皇后也不怎么為難,倒是有些感慨似的。 見四下無人,貢眉便也笑道:“果是熹妃娘娘的為人,便是試探娘娘的心意,也總是滴水不漏的?!?/br> 她透過窗戶,看著雪芽去外頭問那兩個小宮女的話:“看來信妃娘娘這一胎,實在給了景仁宮莫大的壓力,熹妃娘娘這是要探探,娘娘有無壓一壓永和宮的意思,若有,她愿幫娘娘呢?!?/br> 信妃有孕,熹妃這里就送來兩個背后說信妃‘龍胎貴重’的宮女。 皇后若是不滿信妃日益根深蒂固的得寵,想要壓制一二,那熹妃這就是給瞌睡的人送枕頭了——有主位嬪妃撞上宮女傳播流言,難道皇后不管?該天經地義的管才是! 只要整頓流言,就能將流言真的傳開。 恂郡王是太后娘娘幼子,這回是真深涉險境,靠著自己守城的本事才堅等到了岳鐘琪的接應,轉危為安。這自然是太后心里極得意的事情,若是外頭都在說,十四爺只是運氣好,原來是信妃的胎像大吉,太后娘娘想必不會高興。 更不用提還拿信妃的孩子與先帝爺作比了,這傳出去,又是妥妥一樁令信妃不安的流言。 皇后聽貢眉說起‘熹妃愿幫她’,就含笑點了點她:“本宮素日對你是太寬了些,以至于在我跟前說些陰陽話——熹妃這是想幫本宮,還是想倒過來用本宮幫她?” 皇后一旦開始‘整治’流言,那熹妃可就功成身退了。說到底,她只是一個謹慎小心,路遇說閑話小宮女,就帶來給皇后處置的妃子罷了,流程走的很正經。這燙手山芋可就變成皇后捏著了。 這是誰給誰遞枕頭? 寵妃與皇后似乎是天然對立面,正如戲文里,若是有寵妃當道,皇后一定會受苦似的。 但在此時的宮里,還真犯不著。 皇后嫡子早夭,信妃有多少孩子,與她實是沒有直接沖突。倒是熹妃,看著永和宮不得不急。 皇后是懶得出這個頭的。 何苦呢,皇上現在尊重她,若是對他的寵妃出手,以皇上那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必然覺得皇后把他的看重和臉面放到地上去作踐,那時候翻臉無情起來…… 皇上的翻臉皇后見過多次,但要是落在自己身上,皇后都不敢去想! 貢眉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奴婢知錯了?!庇终浧饋韺屎竽锬锏溃骸白源蚯澳曩F妃和齊妃都到了圓明園,宮里著實安靜,可娘娘才過了多點安穩日子,這宮里卻又要起風了?!?/br> 皇后也嘆息:“自打過了年,尤其是到了這個三月里,宮里宮外接連出大事,也難怪人心浮躁。若是弘時的指婚沒定,熹妃或許還不會這么急?!焙霑r眼見與儲君無緣,弘歷可就被推到儲君之爭的最前線去了。熹妃便是沒那么大的心非要兒子做太子,可也少不得擔憂,信妃一旦有兒子,會把她們母子視為眼中釘,對弘歷不利。 這回的舉動,是頗有點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的意思了。 皇后端起茶來出神,半晌自言自語了一句:“熹妃已經算沉得住氣的了。本宮是早沒必要爭這些了……” 有句話說得好,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皇后已經沒有弘暉了,對她而言于儲君之位無所求,無可求,萬事皆空。 但她在有孩子的時候,也是一門心思為了他打算的:弘暉出生的時候是康熙三十六年,那些年正是側福晉李氏,也就是現在的齊妃最得寵的時光,幾年內連著生下好幾個兒女。 那時候自己如何不急?如何不替弘暉早做打算?難道真等李氏的兒子都立了起來把弘暉的好處搶走她才動嗎?當然能出手時要先出手!正如此時的熹妃。 那爭的還是王府世子位呢,她就忍不住出手要壓一壓李氏。當時也不是沒忙中出錯,叫李氏抓著一二福晉為難她的把柄狠狠告一狀,也為此跟還是王爺的皇上有過齟齬和沖突。 當然,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兒了,皇后想起來已經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