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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往后翻,就見后面幾頁才是密密麻麻的細賬。 一望可知的對比圖和后頭數頁蠅頭小字作比,皇上不免覺得這種對比條形圖看著很便捷,各部對比年度支出都可以用一下…… 而姜恒則發出了現代父母共同的感慨:“皇上,都是養孩子的緣故。臣妾發現,養孩子是最費錢的,只要有孩子就攢不下錢?!?/br> 雖然是天下父母共同的感慨,但這還真不是皇室的感慨,尤其是皇上這種子嗣少的皇帝,從沒覺得孩子是多大的開銷。哪怕皇子到了年紀要圈地開府,要撥給安家銀子二十多萬兩,但比起每年養著皇室宗親以及維持紫禁城日常運轉所耗費的龐大支出,這點銀子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于是皇上并不當回事,只是支頤散漫而坐聽她講。 姜恒則是真心實意這么覺得,賬目也是這么顯示的:沒有敏敏前,她的收入一直大于支出。 可有敏敏后……雖說敏敏的衣食住行和乳母保嬤嬤都是公主自帶的份例,但逢年過節給敏敏身邊人的賞賜自是姜恒這做母親的出,這是決不能少的。 而且姜恒常向造辦處遞設計圖,給敏敏做些小東西小玩具,這每一樣的成本費和加工費都是要自己出錢。 積少成多,真是很可觀的一筆支出。 皇上聽她娓娓道來,竟然真把養孩子的支出算的這樣清楚,越發覺得有趣,就“哦”了一聲。 姜恒:……要我把加薪說的這么明白嗎?那一眼看破我心思的領導去哪兒了。 而且皇上雖說要債的時候狠到一分都不少,但并不是個吝嗇的人。屬于那種該省省該花花的人。比如這個中秋,皇上就下旨給軍機京章們建了四座緊挨著京城的四合院,供他們輪值軍機早班的時候就近居住。 如今軍機處已起。 除了張廷玉鄂爾泰這般領著漢軍機和滿軍機被人稱為“揆首”的要員外,軍機處里也有三十來個負責辦細差小事的“軍機京章”,都是些年輕的臣子,官位并不高。而能被雍正爺選到軍機處當差的注定了頗為廉潔能干,年輕官位低就注定了收入不高(起碼灰色收入不高)。 于是其中大部分京章是買不起皇城根下房子的,基本家都在京郊處,有的更是靠著苦讀科舉改命,家無余資,連京郊的房子都買不起,只好賃房住。 為了不耽誤差事,這些京章們若輪值早班時,清晨不免要絕早動身出發,進紫禁城來當差。而皇上的性子又注定了他們時不時要加個班,有時候三更天才能離了皇城。 天長日久難免辛苦,精神不濟。 都不必旁人上折子,皇上就把他們的難處都體貼到,單獨給他們建了‘集體宿舍’,可見絕不是個對下屬吝嗇的人。 于是姜恒這算了半天賬,就期待看著皇上:給我也長點工資唄,主要是孩子還是咱們倆人的呀! 誰知皇上就“哦”了一聲。 皇上是想看看她還要說什么。 只見她對著自己的‘哦’似乎怔了,然后又換了個說法:“皇上,臣妾還發現一事?!?/br> 皇上腹內忍笑:“說來聽聽?!?/br> 姜恒從另一個角度闡釋自己的收支:“臣妾看宮中舊例,許多都是孝莊太后在時定的例了,月銀也是如此。只是如今宮中花銷可比當年大多了?!被噬夏每纯赐ㄘ浥蛎浀乃絹頋q工資啊。 誰料皇上一本正經:“如此可見,宮中浮夸之風漸行——這些年外頭的米價浮動可并不大?!?/br> 姜恒:……那我這不是吃你家的米,不吃外頭的米嗎? 在外頭,哪有動不動就得用金錁子賞人的? 皇上看她表情實在有意思,還等著看她還能再怎么說呢,姜恒卻放棄了。 算了,等以后再提加薪的事兒吧:剛升了職,接著就要加薪似乎有點急切。 見她不說了,皇上卻又要逗她,主動問道:“你方才說,在嬪位上多花的銀子,主要是因為敏敏的緣故?”皇上翻著后頭細賬,故意道:“但朕看著也還好,敏敏也沒有花銷多少?!?/br> 姜恒起身:“皇上稍等等,臣妾已經算出來了,這就拿給您看?!?/br> 姜恒見皇上主動問起,就試著最后努力一下,轉身去書房拿放在桌上的新圖表——一目了然代表各項花銷占比的餅形圖! 她原本想皇上給她‘加薪’后,再把餅形圖拿出來的。 這會子既然皇上問起,她就先拿出來了:“臣妾算賬的時候,一瞧比剛進宮多花了那么多銀子,就忍不住想,這些銀子都花到哪兒去了。于是將銀子總數算出來后,又把各項分類算了,按照占比畫在了一張圖上?!?/br> 她指著占據了一半餅形圖,又特意涂了鮮明紅色的部分:“皇上看,這一半多都是花在敏敏身上了?!?/br> 當然敏敏占比這么大,主要是姜恒把花在造辦處的銀子都記在女兒身上了…… 皇上果被餅形圖吸引了:這圖畫倒極為方便看各項開支的占比。她喜歡畫畫,就總是把東西畫出來,不比朝臣們慣用文字來表述。 而圖雖簡單不夠細致,卻足夠一目了然,能夠迅速讓人把握住大方向。 或許也是家學淵源。 皇上想起往日召集重臣們在養心殿議事,凡說起戶部賬目之事,觀保算的就很快,應答的準確率也高,幾乎跟怡親王差不多——但怡親王可是皇上親自教授的數學,而皇上小時候又正是康熙爺沉迷西方數算,逼著每個皇子都做數學題的年代。故而皇上是很有數學底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