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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起老八沒多久,皇上就陸續收到了不少有關安南和老八行事的奏折。 云南總督高其倬覺得自己往京中送折子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他甚至為此申請了戶部專項補貼。 是的,官員往京中發折子并不是每一折都是公費,每月能遞的折子是有報銷限額的。尤其是這種邊境往京城發,發的還是特快,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一筆小數目,云南的折子奏承款項很容易就超標了。 好在怡親王給他批了這項費用。 高其倬也沒法子,廉親王實在行事常出人意料。而高其倬能在皇上手下各省輪著當總督,當然熟諳皇上的性格,是喜歡事無巨細的掌握事態發展的。 于是高其倬只好用比原來高許多的頻率給皇上送折子。 這日,皇上又收到了安南的折子,摸一摸厚度,皇上決定把它挪到午膳后比較困的時候再看。 等用過了午膳,皇上再次打開了這本折子。 高其倬在開頭給皇上請過安后,就開門見山道:“廉親王與安南王黎氏、其膝下六皇子俱熟貫,皆結為兄弟?!?/br> 雖說下頭有詳細的解釋,但皇上還是頗為震驚的把這句話看了兩遍,確定了下這個人物關系——就是安南國王認老八做弟弟,其子又稱其為大哥,父子倆各論各的。 之后再往下看去,就見高其倬在詳細列出安南的皇室脈絡,具體的皇子。 皇上覺得有點冗長,就把張廷玉叫進來看:別看皇上批折子數量驚人,但論起快速閱讀來,還是張廷玉更擅長。 畢竟他干的就是分選折子的工作。 而且張廷玉是個記性好總結能力也強的人,有時候皇上懶得看臣子長篇大論,就讓張廷玉歸納總結后再看。 這會子又把張廷玉叫了來當代讀。 張廷玉很快讀完了,又往回翻了幾頁,確定下重點劇情,然后預備跟皇上簡明扼要介紹廉親王的舉動。 就在張廷玉張嘴前,怡親王求見,來匯報隆科多案件的最后處置。 皇上就暫且止住張廷玉,先議過正事,君臣三人將佟佳一族的事商議定后,皇上才叫蘇培盛重新上瓜果攢盒,然后才對張廷玉道:“講吧,老八都干什么了?!?/br> 十三爺一聽安南有新鮮事,立刻坐下來,手里還不見外的抓了一把干爽的炭烤腰果,邊吃邊聽,他不愿意吃椒鹽或是糖粉的,總要弄得手上身上不爽快。 張廷玉:我,堂堂文淵閣大學士,忽然有種茶坊說書人的錯覺。 不過看著前面兩位重量級聽眾,張廷玉還是很快打起精神來說書。 而且還不自覺調整了語序,將最抓人的點放在開頭就說:“八王爺介入了安南的太子之爭?!?/br> 果然皇上和十三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皇上還開口點評道:“介入儲位之爭,是老八的本行,朕是相信他能做好的?!?/br> 十三爺就在旁邊抿嘴笑。 張廷玉把廉親王在安南做的事兒說了一遍。 安南王黎氏今年近五十歲,膝下并沒有嫡子,因年輕時候妃子多,倒有八九個年紀上下差不了十歲的庶子。(皇上聽到這還插播了一句,轉頭對十三道:挺耳熟的不是?) 其中最不受寵的王子排行老六,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安南國王對這個兒子的嫌棄。這位六王子的名字翻譯成漢語就是黎謅,或者說黎騙,黎欺之類的。 據說是他母親孕期內犯錯什么大錯,安南王極厭惡,連帶剛出生的嬰兒都被牽連背上了這樣一個名字。 “其余幾位王子為了王位爭的不可開交,這位黎謅王子卻是連爭的機會都沒有?!睆埻⒂褚采狭苏f書人的癮,煞有其事。 廉親王偏偏找上的就是這位黎謅王子。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安南,有一個人覺得自己被救贖了。 安南王庶子黎謅,覺得大清的廉親王,是照進他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他在安南王庭里,受盡了欺辱鄙夷,倒是這位□□上國的親王,自己父王都客氣相對的親王,待他分外和氣。 而且不是那種憐憫的和氣,是那種會發現他閃光點的真正欣賞。 旁人都說他陰沉鬼祟,只有廉親王說他榮辱不驚;旁人都說他出身低微,只有廉親王輕聲細語開解他‘圣賢都說英雄不問出處’;旁人都說他只能得到最貧匱的兩座山做封地,可廉親王卻勸他不要放棄,他才氣不缺,只是少些人脈,要是能獲得些朝臣支持,未必不能做一國之主。 黎謅覺得向來枯水般的生命里,又燃起了新的希望之火。 然而在他試著在父王面前表現下時,就被父王迎頭痛罵:容你活到現在給你吃喝已經是慈心了,賤人之子還敢妄圖別的? 要是以往,黎謅只會默默回去吞下這些苦果,可現在他心里不知從何而來一種聲音:我是可以做王的,父王已經老邁糊涂,你不給我王位,我也可以自己搶。(廉親王表示,這個聲音從何而來我有話說)。 但黎謅雖有想法,卻沒有一點實力。 他倒是也想拉攏安南的臣子,但人人都知他的底細,知道他是被安南王厭惡的兒子,誰又肯幫他?要是安南王沒有別的繼承備選人也就算了,可另外還有好幾個皇子可下注呢,誰會買這種最沒希望的股? 于是黎謅輾轉煎熬各處碰壁,直到最近,走投無路的他去求了他生命里的光,廉親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