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頁
姜恒在看到裕妃進門的神色,心里就是一松。很好,起碼這一處的人際關系是保住了。 后宮中,問跡不問心。 姜恒絕不會要求裕妃打心底里為她懷孕而高興,她自個兒都不是圣母,怎么能要求別人做圣母呢。只消裕妃不會對她有敵意的負面舉動,就夠了。 從一個人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帶著什么樣的情緒。 裕妃顯然是帶著一種示好的正面情緒來的。 姜恒跟原本一樣起身來接裕妃。 裕妃直接上前挽著她的手臂,讓她回南窗炕上坐:“快坐下,從今后可不用你接我!閃著你是不怕的,是怕閃著孩子?!?/br> 姜恒順著她輕柔的力道坐下來,然后先開口謝過裕妃送來的賀禮。 這回有孕,她收到的各宮賀禮,絕大部分又是后宮中禮物永遠的神——衣料。偶有一些旁的器物,但能入口的東西是一點也沒有,眾人都分外避嫌。 裕妃笑道:“其實早就給你挑好了緞子了,偏生當時皇上不在宮里,太后處都還沒送東西過來,我們自然更要往后排去了?!?/br> 姜恒診出身孕來的時候,皇上正在圓明園的麥田里雞娃,壓榨兒子兼童工干農活。 太后都等著皇上回來先賞了,自己再定賞賜的例,何況旁人。 果然皇上回宮后,是按妃位賞的永和宮——這還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又有多少東西送去就不知道了,總之自打從草原上回來,養心殿往永和宮去的東西,總是在一口口箱子里。 箱子里頭具體是什么,皇上不說,太后不問的,旁人想的抓心撓肝都沒用。 這種看不見的賞賜,越發讓人覺得皇上偏心信嬪! 以往還是看不見,這回皇上卻是直接明面上就走了妃位賞賜,后宮妃嬪并得知此事的內外命婦都在心里感慨:信嬪好運氣! 本來入宮不足年,就非大封破格升了嬪位。 這會子又有了身孕,等她孩子落地,正好先帝爺三年喪期滿額,若是皇上再封六宮,估計她還能進一檔。 而裕妃的話看似輕描淡寫,卻著重于‘早挑好了緞子’,意在表達自己善意,告知給姜恒的衣料并非隨手拿出來填數的。 這宮里的衣料,也不是越新越好的。就拿最常見的棉布來說,要看松江哪一年份的棉花最好,還真是不一定越新越好。珍奇料子則是靠運氣,哪一年恰好染出了一批更是說不準。比如太后上回喜愛的紫色衣料,江寧織造至今還沒復制出下一批來,總是愁的頭禿。 這回裕妃送來的衣料姜恒看了,是真的下了血本挑的好的,是這兩年宮里都沒有的花樣。 于是姜恒又認真謝了一回。 裕妃用心送出的禮,被人感受到心意且周到的感謝,臉上也越發高興了。 心中想的更開:有齊妃頂在前頭呢,她實在犯不著為了信嬪有孕,就跟永和宮生分。說她心里完全不想儲君之位那是不可能的。但裕妃對兒子當太子,就跟現在家長想讓孩子考清北一樣,懷著這種美好期盼但知道基本不可能。 于是裕妃很快道:“弘晝那孩子,還惦記著吃炸雞呢。我就告訴他,你信娘娘要給你添弟弟或meimei了,讓他別來攪擾你?!?/br> 姜恒就道:“要是前兩天,只怕我還真不敢,指不定聞到什么就想吐??蛇@兩天又好人似的了,娘娘讓弘晝來吧——我答應過孩子的,總不好失言,叫孩子失望?!币娫eq豫,姜恒又添了一句:“娘娘放心,但凡我又不舒服撐不住,再不虛客氣的?!?/br> 裕妃聽她說的敞亮,也就笑應了。 因說起孩子,裕妃少不得提起弘晝現在的可憐模樣,說了些育兒經,最后又似不經意的點題:“弘晝打小就嬌氣,性子又不穩當,我看他吃苦受累就疼得慌又覺得犯不上,他阿瑪是皇阿瑪,以后跑不了他一個富貴王爺的,何苦來著?!?/br> 姜恒也笑:“是啊,孩子能平平安安就最好?!?/br> 聰明人說話,原不用說這么透,但兩人都彼此有意退一步,也為新的人際關系劃一道新的安全線。 裕妃與姜恒展示的意思,正是姜恒最喜歡的:大家各肝各的項目,互不妨礙,偶有交流,絕不越界。 姜恒心道:裕妃真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同事了。 如此就說定了弘晝同學的炸雞宴。 從永和宮回裕妃的咸福宮,依舊要穿御花園。黃楊遠遠看著幾只雪白天鵝在岸上走來走去就道:“信嬪娘娘喜歡喂天鵝,后宮里就多有常在答應小主們跟風也喂。這些天鵝竟也學會了伸出翅膀攔著人會有吃的。娘娘瞧它們胖的,都飛不起來了?!?/br> 裕妃也駐足看了一會兒胖鵝:“可惜信嬪現在也沒法來喂鵝了,我瞧著她是真喜歡這群天鵝?!?/br> 黃楊又問自家娘娘:“上回咱們五阿哥去永和宮用膳,娘娘特意命奴婢去熹妃娘娘處知會了一聲,果然四阿哥也去了。這回……” 裕妃略一沉吟:“依舊去說一聲,瞧瞧景仁宮如何做?!?/br> 不比齊妃——自打信嬪有孕,齊妃的焦慮都快從臉上溢出來了,人人都看得見??伸溴裆脱赞o向來看不出什么,只好看行動了。 正如裕妃及許多人所想:比起三阿哥弘時的長子優勢,四阿哥弘歷的優勢其實是生母為滿洲大姓鈕祜祿氏。 可現在,信嬪的孩子會打破這個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