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頁
在料理人之前,皇上還不忘先要債。 前些日子,皇上在朝堂上公布:“經會考府核準,去歲各地虧空銀兩共計二百五十九萬兩千九百五十七兩六錢三分,限今年補齊?!?/br> 皇上居然精確到了三分! 別說朝臣們,連會考府本部門的官員都震驚了:皇上當時是囑咐了賬目務必毫厘清楚,分毫不錯。他們謹遵吩咐,確實這樣清算了。 但實在沒想到,皇上真的就這樣公布了。 這是一分都不放過啊。 很快,皇上還公布了犯錯官員名單和懲處。 懲處非常簡單粗暴:在今年年前補足稅賦欠銀的,可以只丟官不丟家,在今年之前補不完的,抄家彌補虧空;情節嚴重抄其一家不足以彌補的,就把抄家范圍擴大到有過銀錢往來的家族并親戚家;一大家子都抄完,還彌補不上虧空的,可以拿腦袋來暫抵。 注意,是暫抵。 不是抵消。 “不要以為一死就完了。朕不是任由你們糊弄的呆子!凡官員,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彼此相護,一齊在任上貪銀子。到事發的時候,大家族擅棄卒保車,隨意推出一個做過官的族人來抵賬,將所有虧空都算到他身上去,只以為死一個人就算完了,從此其余人都可安心享受這貪來的富貴,那你們是做夢!” “凡有虧空沒還清的家族,子孫參加科舉概不錄用,直到還完為止!” 皇上說一句,朝臣們的臉色就呆一分。 這,人死了賬還不算完? 別說,許多人打的還真是皇上說的主意,犧牲一個保一個家族是常有的事兒。人死如燈滅,再要債就是閻王爺的功過薄了。 沒想到皇上就要做這個閻王爺! 朝臣們還是太天真了些。 皇上還沒閻王完。 這一天注定會被記入雍正一朝的史冊,在這一天,官員們受到了極大的心理創傷。 皇上說完死人也得還錢,除非全家死絕,否則子子孫孫愚公移山還錢外,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如今各地能上密折的官員上千,各省有無天災,朕心里清楚的很。若是再有謊稱災情的,從重治罪;私自加稅于民間的,從重治罪?!?/br> 他頓了頓,望著下方呆立的群臣,說出了最后一條:“若有科道御史參奏一地府尹,情況屬實者,該省督撫一并治罪!” 連坐! 官員們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只要不連坐,就可以你撈我我撈你。 下屬替上峰承擔些黑鍋,暫時吃點虧,只要保住了上司的根基不倒,就終有起來的一天。 可現在,皇上直接截斷了這條路。 什么你保我,我撈你,你倆捆在一起下去吧! 便是彼此沒有勾結,府尹犯錯督撫不知,至少也是個疏忽瀆職,領導責任給朕負起來。 這天下就是這樣,誰坐的位置高,誰要擔更大的責任。就像天下若出現瘟疫天災,泰山地震,日食月食等事兒,皇帝還要罪己反省一下為什么老天爺不高興,當官員當然也是如此。 想當督撫還想事不關己,哪有這么好的事兒。 且說皇上這一系列舉動,不是重錘了,這簡直是一串子天馬流星錘。 把臣子們砸的頭暈眼花。 而皇上也迎來了預料之內的官宦豪紳勢力的反撲。這里面當然也少不了八爺等人的煽風點火。 最讓皇上生氣的就是弘時,居然也被老八忽悠著,傻乎乎來勸自己皇阿瑪‘寬容體諒’?;噬舷耄弘迣δ氵@個兒子反正是夠寬容的了。 不過連張廷玉這樣老成的人,都曾私下擔憂問過皇上,是否行事太雷厲風行了些,一下子把人打的太痛,會不會過剛易折,甚至提起了王安石變法的失?。骸爱斈晡鯇幾兎?,細算起來,也于民生有利,只是……” 皇上直接打斷:“王介甫只是宰輔,朕是皇上?!?/br> 張廷玉長揖到底,不必再說。 是啊,眼前這是皇上。而且是與前明后期的皇帝截然不同的鐵腕帝王。 前朝萬歷皇帝想立庶子朱常洵為太子,卻不能自主,要與朝臣拉拉扯扯幾十年,惹出漫長的國本之爭,君臣角力至此,竟是個均衡局面。到頭來甚至皇帝還略輸一籌,最終委委屈屈順從朝臣之意立了長子。 可現在不同了,皇上說立哪個兒子為太子,臣子們是絕沒有置喙權利的。 想置喙國本也行,腦袋壓上就行——先帝爺時候立太子廢太子,最終幾王奪嫡,涮了多少臣子。當時大臣們就像排隊排半天,發現攤子撤了的冤大頭一樣茫然。 但也沒有人能阻攔先帝爺的心思。 今時今日,皇上就要對臣子這樣嚴苛,改革實施的這樣絕對,也就只有這樣了。 當今的態度很明白:覺得在我治下活不下去,可以別勉強自己,你都舍得死,朝廷還不舍得埋嗎?正好把剩下的家族抄一抄,又是一份用之于民的收入呢。 張廷玉也只提了這一次,就陷入了無邊無際加班海洋中。 皇上的政策雖好,伴隨的就是大量工作量的提升。 此番朝上掀起的驚濤駭浪,姜恒并不是從秋雪處聽來的。 秋雪再能打聽消息,到底層次還不夠。她只能聽小太監們說說,哪個王爺大臣又挨罵了,皇上又命人傳出去了什么圣旨,罰了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