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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后聽了卻覺得遺憾起來:本宮怎么就把請帖燒了呢,這要是本宮去了,信貴人就不用早早落荒而逃了。本宮也會‘熱心主持’貴妃的生辰宴,讓大伙兒不到夜里不準散,想必貴妃的生辰宴更熱鬧。 養心殿中,蘇培盛也全盤知道了今天宮里的熱鬧。 他自有小徒弟替他盯著各處消息不算,還有各司管事會來主動匯報:敬事房張玉柱就特意來說了一回,除了他,侍膳太監常青、南果房管事胡曉順,凡是跟他關系好奉承他的太監,都趕著把這后宮的第一熱鬧新聞說給他聽。 蘇培盛共聽了五遍信貴人的壯舉。 但每一次聽都有新感觸:人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就是指信貴人這樣吧。人家平時不哼不哈,跟誰也笑的甜兮兮的。除了陳得寶事件外,后宮里各處宮人就沒有說永和宮主子不好的。 然而人家一懟人就直奔貴妃,而且特意挑了貴妃的生辰把之前的羞辱全盤還回去,一點臉面不給貴妃留。聽說把貴妃氣的都不會說話了。 蘇培盛罕見有些猶豫: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皇上呢。 這事兒說大不大,就是非常熱鬧。 只是事關貴妃和信貴人,自己說不好容易得罪人。 他正在外頭躊躇,就聽里頭青玉磬的聲音響起。 皇上見蘇培盛顛兒進來,就隨口道:“擺膳,朕留十三弟用膳?!?/br> 對皇上來說,這只是尋常的一個下午,就是批批折子兼與怡親王等人討論軍務?,F在堪堪忙完,就想留十三弟吃飯,說完正事也好再敘些家常。 然而蘇培盛帶著有話說的表情上前。 皇上就點頭:“說吧?!?/br> 蘇培盛先撿要緊的事兒說——皇上提起要留十三爺用膳,必是忘記了貴妃的生辰。畢竟主位嬪妃的生辰,皇上都會去用膳的。 蘇培盛就先提這個,請示皇上是否擺駕翊坤宮。 聽說是貴妃的生辰,皇上一怔:今日是年氏的生辰嗎? 曾經自己也給她熱鬧辦過生辰的,只是這樣的往事,也已經十多年過去了。 怡親王見皇上神色略有惆悵,心里也是嘆氣:今日他跟皇兄還商議了許多西北的軍務。他瞧得出,皇上對年羹堯,是不會寬宥的。 最輕最輕也得是個削成白菜,此生不起復。這還得年羹堯命好,趕著這兩年立點什么功勞,功過相抵一下。 那皇上一定很不忍面對自己心里的愛妃。十三爺又開始腦補‘此生許國,再難許卿’的復雜凄美心理了。 “皇兄,臣弟想起府里還有些事兒,今日就不叨擾皇兄的御膳了?!?/br> 十三連忙給皇上一個臺階下。 蘇培盛跟在皇上的步輦旁邊。 他一直用眼角覷著皇上的神色,想看有無機會,把今天貴妃生辰宴上的事兒略透一透。 不是他愛搬弄是非。 而是皇上這會子正往貴妃宮里去,若是氣急敗壞的貴妃立刻撲過來跟皇上陳述這件事,痛說自己的委屈,那皇上一定會怪他的——皇上是個喜歡掌控一切的人,他不喜歡面對超出控制的局面。 到時候一定會責蘇培盛不將后宮事及時上稟。 愁人。 然而蘇培盛偷偷覷了皇上好多次,都沒敢開口。 皇上臉上的神色,讓蘇培盛都有些陌生。似乎是傷感,又似乎是欣慰的。蘇培盛心道:這新歡舊愛是不一樣哈。記得皇上去永和宮,就是純然眉眼放松略帶愉悅,這怎么去翊坤宮就總是憂郁沉悶的呢。 皇上確實一路陷入了回憶。 他真的不太想面對這里的貴妃。這半年多,他每月都會去探望熹妃和裕嬪,甚至連常惹他生氣的弘時生母齊妃也沒忘記偶爾去看看。 倒是這翊坤宮,去的是最少的。 給她恩寵是不可能了。但看這里的貴妃身體很不錯,說話中氣十足的。也不曾被多次生育拖累弱了身子骨,想來年羹堯伏法后,哪怕受到家族不振的打擊,這個年氏也不至于英年早逝。 皇上心里有了打算:那自己就依舊給她現有的待遇和位份,讓她在這宮里好好過一世吧。 彌補的是舊人盛年凋落于眼前的遺憾。 直到步輦停在翊坤宮門口,蘇培盛也沒有找到機會交代今日后宮發生的事兒。 甚至因為他總是一眼一眼偷看皇上,皇上下了步輦后,還給了他一個眼刀:“怎么?眼珠子長斜了回不去了?要不要朕給你請個太醫?!?/br> 蘇公公再不敢斜眼,端端正正盯著自己的腳尖,心里叫苦:沒法子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6章 皇上吃席中 還好蘇培盛所擔心的,皇上一進門貴妃就撲在他身邊,痛哭狀告信貴人無禮的舉動沒有發生。 相反,貴妃看起來還罕見的柔和謙素,與往日明艷光耀的打扮不太相同。 連這翊坤宮的擺設,都不一樣了。 蘇培盛一打眼就看出,這些擺設并不符合現在貴妃的位份,但非常眼熟。再一回想就想起這是當年王府里,年側福晉屋中的擺設! 其中那架紫水晶葡萄的擺設,蘇培盛最熟悉,還是他當時親自捧著送到年側福晉屋里去的呢。 當時皇上還只是四王爺,王府珍藏之物當然沒有皇帝的庫房多,東西品級也截然不同,哪怕幾乎都給了年側福晉,也還是不能跟宮中貴妃的陳設規制比。因此這些物件此時擺在富麗堂皇翊坤宮,顯得有些違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