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歡 第39節
蕭愈聞言沒再說什么,只點了點頭。 他安靜坐在床榻邊,寂靜的夜似乎要將他吞噬掉,他的指尖至今仍然泛著寒涼。 蕭愈握著李琬琰的手腕,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他一直握著,不敢松手,生怕一不留神便會丟掉。 吳少陵和霍刀從外面求見,剛走入帥帳便被睡在玄關一側空地上的何筎風嚇了一跳。 霍刀定了定神,隔著屏風,低聲試探問道:“王爺?屬下有事稟報?!?/br> 霍刀話落和吳少陵等了等,慢慢聽到屏風內傳來的腳步聲,很輕很緩,好似懷中捧著一個稀世珍寶,生怕打碎。 蕭愈轉身走過屏風,看見霍刀和吳少陵,隨后帶著二人走到帥帳外面。 蕭愈看著外面深黑下來的天還有些恍惚,帥帳旁的篝火映著他的面龐,將他神情中的疲憊照亮的一清二楚。 “何事?” “那刺客招了,”吳少陵開口:“他說是從京城靈源寺上逃下來的,霍刀說之前在靈源寺時,長公主就已經遇刺過一次?” “是安明欒,他在南境節節敗退,便想通過刺殺長公主嫁禍王爺,攪渾京城的水,自己得以安生?!被舻墩Z氣恨恨:“不想將京城的羽翼都拔干凈了,出了城門還讓那姓安的得手了?!?/br> 蕭愈負手于背后,攥緊的大手,骨節透著青白,他一言不發的聽著霍刀和吳少陵的討論,等他二人安靜下來,才開口詢問。 “那刺客可有說為什么還要兵行險招?” 此事若發生在京城還尚等理解,可如今刺殺李琬琰的事情早已揭過一陣子,連前丞相這樣在背后布局謀劃之人都已落網,像今日行刺之人這樣僥幸逃脫出來的漏網之魚,應該更加隱姓埋名,茍且余生才對。 怎么可能面對十數萬大軍,以一人之力,冒著一定會被抓的風險,還要對李琬琰下手。 “這……”霍刀一時倒沒想這么多,他與吳少陵對視一眼,決定再去問問。 霍刀轉身往牢房而去,吳少陵慢下一步,攔住要回帥帳的蕭愈。 “阿愈……”他將蕭愈攔住,卻又有幾分欲言又止。 蕭愈看著吳少陵糾結的模樣,他心急回帳中,不想與磨蹭,忍不住蹙眉:“有什么事?” 吳少陵在蕭愈不耐煩的神情下,咬了咬牙:“我忽然想起,你當年大傷初愈時,曾頹廢過一段時日,因為一個女人?!?/br> “是不是她?”吳少陵盯著蕭愈:“你曾經與我說過,你在京城里曾有一個相知相愛的女人,即便她背叛你,你還是忘不掉她?!?/br> “阿愈,那個女子是不是就是她?” 蕭愈與吳少陵對視,他在他愈發激動的語氣下,慢慢收回目光,他抬手推開吳少陵,徑直往帥帳中。 吳少陵看著蕭愈回避的反應,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忽而喊道:“蕭愈!她不值得,今日你救活了她,來日她一定會再次背叛你?!?/br> “她根本不是真的愛你!” 作者有話說: 第47章 吳少陵的聲音飄蕩在初夏深夜的晚風里, 蕭愈腳步未停,頭也不回的返回帥帳。 一入帳內,便見醒來正疊被子的何筎風。 四目相對, 何筎風將蕭愈沉冷的面色盡收眼底, 眼看著他片刻不停頓的繞過屏風, 走進內帳。 蕭愈走到床榻旁, 看著還昏睡的李琬琰,她白嫩的額頭浸出一層細細的冷汗。 蕭愈抬手, 指腹輕輕擦拭她的細汗,忽而他的指尖一頓,劍眉瞬間蹙緊。 李琬琰的額頭一片guntang, 燭火一樣灼燒著蕭愈的指尖。 何筎風聽見蕭愈的聲音, 急忙從屏風后跑進來,俯身一診脈, 神情不由大變。 “殿下發熱, 多半是傷口發炎引起的, 若不能及時退熱,會很危險?!?/br> 蕭愈聞言,才松緩幾分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他急忙召人, 將云慎也喚了過來。 云慎和何筎風斟酌出一個藥方, 煎了藥, 喂李琬琰服下, 久等不到見效。 天邊泛起魚肚白, 蕭愈整夜未眠, 一直守在李琬琰身邊, 牽著她guntang的小手,不停的用濕帕子替她擦拭額頭,脖頸,試圖用最古老的法子替她降溫。 這一整夜,過往十數年的記憶,像車輪一樣在腦海中滾滾而過,無數黑白畫卷般的曾經,只有柏茗堂的年歲沾染色彩。 柏茗堂的深秋,滿天楓葉,夕陽暖得像冬日圍爐,她推開朱紅色褪漆的宮門跑進來,笑著喚他:“阿愈!” “阿愈……” 蕭愈晃神,如夢初醒般,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李琬琰,俯身耳畔貼近她,想要確認那聲呢喃。 “阿愈……” 又一聲,蕭愈聽著李琬琰細若蚊蠅的聲音,握著她的大手忍不住一顫。 “我在,琰琰,我在?!彼泵貞?,顫抖的指尖輕撫上她的面龐,他等著她醒來,卻許久許久,不見她睜眼。 她似乎是在夢里想到他。 蕭愈心口一疼,他將李琬琰的小手攥得更緊。 何筎風和云慎研究好幾個時辰,終于發現不起藥效的原因,他們少了一味調制溫和的藥引。 隨軍都是些常備藥,云慎和何筎風不死心的去藥品庫房找過,連暫時可以替代的藥引也沒找到,如今若想要李琬琰退熱,只有兩條路,要么折返回京,要么繼續南下去距離最近的隋州城。 何筎風將情況稟告給蕭愈,算過路程,折返回京至少需要兩日,改道去隋州城只需半日,對比下來,蕭愈決定親自帶著李琬琰前去隋州。 消息傳到吳少陵耳朵里,他不顧霍刀的阻攔,直奔帥帳,看著像石柱一樣守在李琬琰床榻前不動的蕭愈,不解不忿的情緒再次涌上。 吳少陵張口想要與蕭愈理論,被蕭愈投來的眼神止住,他抿了抿嘴,先轉身走了出去。 蕭愈重新洗了手帕,疊好覆在李琬琰額上后,起身向外走,撩開帳門前的帷幔,便見等候在外面急躁不安的吳少陵。 吳少陵看見蕭愈,大步直奔他身前:“阿愈,你能不能冷靜一點?領兵打仗豈是兒戲?你自己曾經說過的話都忘了嗎?” 蕭愈聞言,看了眼神情激動的吳少陵:“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去隋州?!?/br> “她不是帶了個太醫,你若不放心,大可撥出一隊人馬從旁隨護,再不放心,你哪怕派霍刀跟她去隋州,也好過你親自去啊?!?/br> “我心意已決?!笔捰_口,他眼底一片青黑,眸底疲倦之意明顯。 他話落閉了閉眼,接著似乎輕嘆一聲:“我去隋州之事無需聲張,只你們幾日知曉,你繼續帶大軍南下,等到劍南道時,她應該會脫離危險,我自會及時趕回去?!?/br> “阿愈!你知道我不是在意時間,我在意的是,你為了她,拋下數十萬大軍?!?/br> “夠了,本王心中有數,你只需聽令便好?!笔捰久即驍鄥巧倭?,他看了眼霍刀,隨后轉身返回帥帳。 “阿愈!王爺!”吳少陵欲追趕,被霍刀攔住,他一時推不開霍刀這個傻大個,氣得原地打轉,眼瞧著蕭愈沒入帥帳的背影,忍不住氣惱:“蕭愈!你在她身上吃得虧還不夠多嗎!” 霍刀攔著吳少陵,等蕭愈回到帥帳,才放下手臂,他忍不住勸道:“這么多年,王爺下決定的事,豈會改變?!?/br> “總之如今還不到戰時,安明欒那邊還未勸降,開戰之期尚不能定,我們只需聽命領好兵,便是給王爺最大的助力?!?/br> “你說得這些我豈會不知?”吳少陵氣得忍不住雙手掐腰:“主要是那個女人不值得!” 霍刀抿了抿嘴未接話。 吳少陵見霍刀回避不談,氣得抬腳蹬地:“你就沒頭沒腦跟著王爺吧,從前的事,你根本就不知道!” “從前什么事?”霍刀好奇。 吳少陵張嘴要回答,忽然頓住,擺了擺手,轉身就走:“我去點兵了,不與你廢話?!?/br> 霍刀目送吳少陵離開,回到帳中,他站在蕭愈身旁,目光快速往床榻一瞥,短短一日,長公主似乎更清瘦了不少,本就單薄纖弱的人,現下當真如一縷煙,好像風一吹便會散。 霍刀迅速收回目光,他低下頭向蕭愈匯報審問刺客之事。 “那刺客說,因為事敗不敢歸鄉,怕安明欒問罪,但一家老小又都捏在安明欒手里,本想孤注一擲,自己拼死若能行刺成功,至少還能換出全家人一條活路?!?/br> “王爺覺得,他這話能有幾分真?這人我們還要留著嗎?” 霍刀話落,幾乎瞬間便聽到蕭愈的聲音,孤寒至極,了無溫度。 “殺?!?/br> 霍刀心頭微凜,立即俯身:“是?!?/br> 當日晌午,蕭愈將行軍之事安頓好,便親自陪著李琬琰前往隋州。 吳少陵自知拗不過蕭愈,心里罵他又著了魔,但還是親自騎馬送了他十里。 等他折返軍營,大軍已經整頓好,吳少陵帶著大軍繼續南下,走了半日,忽然發現原本跟在后面的賀蘭兄妹不見了身影。 *** 李琬琰初醒時,已是蕭愈帶她到隋州城一個月后。 作者有話說: 最近更新少,和大家解釋一下,上兩周都在四處看房,今天剛剛定下來,家里要忙的事情告一段落,明天要去外地,可能還是章短小,后兩天應該就會有空了,一定努力多更!不好意思小可們,再忍受幾章短小,等我努力支棱起來! 第48章 隋州的盛夏多雨, 李琬琰在床榻上整整躺了一個月,四肢酸乏的厲害,終于等到放晴, 求蕭愈帶她到外面走走。 蕭愈原是不肯, 想她再多休養幾日, 后實在受不住她可憐兮兮的眼神, 便套了車,帶她到城中央的花市街上玩。 放晴后街上人慢慢多起來, 拂面的微風還帶著些雨后的濕冷,下車前蕭愈將蠶絲披風披到李琬琰肩頭,隨后牽著她的手, 走在小橋流水中央的青石板路上。 李琬琰清瘦不少, 本就纖細的腰身更不盈一握,體力也大不如前, 只走了一刻鐘, 便出了一身的虛汗。 “阿愈, ”李琬琰停下腳步,指了指路邊賣糖畫的攤位:“我想要這個?!?/br> 蕭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隨后走到攤位前, 親自排隊替她賣糖。 李琬琰站在原地等了會, 實在疲憊的厲害, 轉身朝后面不遠不近跟著的馬車招了招手。 馬車跑到近前, 李琬琰扶著車廂, 踩著杌凳, 一步步緩緩登上馬車, 她坐到車廂里, 將云肩脫掉,緩了些力氣抬手撩開窗幔,窗外的蕭愈正買好糖畫轉身,與她的視線隔窗相對。 蕭愈手里拿著糖畫回到馬車上,看著李琬琰臉色微白,不由緊張起來:“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累了,”李琬琰搖了搖頭,她抬手拉住蕭愈,將他拉到身旁坐下:“看來該好好聽何院首的話,在屋里躺在休息?!?/br> 蕭愈聽著李琬琰懶洋洋的話,抬手將糖遞給她:“那我們回去?!?/br> 李琬琰吃了一口甜滋滋的糖,聞言立即搖頭:“不要!我們還沒有聽南樓的話本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