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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摔傷不輕,整根脊柱都是疼的。 姜宛繁撩開他的衣服,看到青紫不一的紅腫后,整個人都沉默了。 卓裕把衣服蓋下,握緊了她的手,笑著安慰:“看到雪板沒忍住,上去滑了兩圈,高估自己了,年齡身體早如從前?!?/br> 這哪是安慰,分明是自嘲。 “本來想有個好結果再告訴你,但可能,不會有結果了?!弊吭⒃诒本┌l生的一切告訴姜宛繁,第一次正式聊起他的過去與夢想。 卓裕有過兩年職業滑雪運動員的經歷,在這之前,是自幼的興趣與正規的學習與訓練。如很多追夢人的故事一般,他也有過父親反對,一意孤行的過程。有過意氣風發,激流勇進的少年心氣。 徐佐克是他職業生涯里的貴人,在大一的校運會上,徐佐克一眼相中卓裕,從此亦師亦友,互相成就。 但后來,折戟沉沙,荒謬收場。正如一首歌那樣,最熟悉的陌生人。徐佐克苦勸無果,一拍兩散,在回天無力的時刻,不顧所有地沖著卓裕悲慨斥責,“你永遠不要再來見我?!?/br> 夢想輕幾兩,現實千斤擔。 難的不是選擇,還是選擇之后依舊坦然。 卓裕說起這些,目光純凈如稚童,再回神時,又黯淡如濃霧。他抬起頭,對著姜宛繁,一個裝模作樣的苦笑都擠不出,全是成年人的疲憊。 姜宛繁輕聲:“你后悔嗎?” 卓裕說:“無悔?!?/br> — 養了兩天傷,卓裕再次出發北京。三顧茅廬這才第二遭,別的沒有,就是臉皮厚。姜宛繁這天約了客戶,沒送他去機場。挺瀟灑地揮手拜拜,然后擰開門把要走。 卓裕嘖的一聲,一把將人拉住,拉進懷里箍緊了,“連聲再見都不跟我說?” 姜宛繁粲然一笑,“我們已經天天見了?!?/br> 這話受用,卓裕親了親她側臉,“那一路順風呢?” “飛機起飛要逆風?!苯鸱边B有理有據地辯駁都帶著幾分甜膩的撒嬌,“那就祝你,逆風執炬,早點搞定那老頭?!?/br> 卓裕笑,“不是老頭,是徐教頭?!?/br> 姜宛繁不經心地撩了撩眼皮,“他打我丈夫,就是老頭兒?!?/br> 卓裕樂不可支,不死心地問:“真不跟我說再見?” “親一口?!苯鸱滨谀_。 到機場,正趕上登機。卓裕排隊在末尾,跟著旅客緩步挪動。他低頭看手機,查詢北京天氣,這幾日溫度飆升,短袖應該能派上用場。機場人來絡繹,陸續有人站在隊伍后。 卓裕檢票后,進入登機橋。走到一半,覺得身后有人跟得緊。剛想轉頭,右肩一沉,姜宛繁揚著笑臉,歪頭沖他眨眼。 卓裕的表情相當精彩。 姜宛繁一把挽住他的手,頗有女俠范地說:“走,陪你上京城?!?/br> 卓裕也終于明白,走時她遲遲不肯說再見的原因了—— 無需再見,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激流勇進時,又被披戴上一件鎧甲戰袍,除了一往無前的勇氣,更是無論結局種種,都有路可退的無懼。 姜宛繁漂亮的側臉鼻尖挺翹,白皙的耳垂上有一顆小巧的痣,淡淡的如微縮版紅豆。 “不用這么看?!苯鸱迸c他十指相扣,身體往他那邊側,說:“都是你的喲?!?/br> 抵達北京后,和上一次一樣,卓裕守在小區,大門口,就連小孩兒都認識他了,指著他說:“mama,那個叔叔又來啦?!?/br> 徐佐克不可能不出門,但見上面了,也當沒看見似的。 卓裕攔在他車前,舔著笑臉說:“我給您當司機行么?” 徐佐克譏諷,“你這么大個老板,我請不起?!?/br> 卓??嘀樀溃骸稗o職了,您就給個再就業的機會?” “我不是垃圾回收站?!毙熳艨藨B度板板正正,“別太把自己當回事?!?/br> 這話其實挺刺人,但卓裕沒事人一個,還死乞白賴地幫他開副駕車門。門開到一半,徐佐克出手制止,力氣大到卓裕差點沒守住,于是兩人來回拉鋸,比臂力,比手腕勁。徐佐克繃著臉,臉色鐵青,是鉚足了氣力。卓裕估量著,有分寸地對抗,不至于傷著他。 徐佐克氣急敗壞,“你給我松開!” “好好好我松,你別用力,待會弄傷了你?!弊吭]料到這老頭的固執只增不減,他剛松半分,徐佐克猛地一推,車門結結實實地夾在卓裕的手掌上。 “嘶——!”卓裕額頭頓時冒汗,嘴唇慘白。弓著腰,左手握住被夾的手,整個肩膀都在顫抖。 徐佐克嚇得無措,就這么看著他,明明想向前,又如被封印,額頭上的汗跟卓裕一樣多。卓裕氣息不穩,仍不忘記安慰他,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我沒事,快遲到了,您先去上班?!?/br> …… 酒店。 姜宛繁也沒怎么休息,心里記掛著卓裕,一整天坐立難安。終于等到卓?;貋?,卻發現他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以及濃烈的活絡油氣味。 “怎么了?”姜宛繁緊張問。 卓裕說了,說完也沒個好心情。上趕著當司機被拒,負傷夠狼狽的。 姜宛繁再次仔細檢查他受傷的手。 “骨頭沒斷,就是小拇指被夾得輕微骨裂?!钡垡彩钦嫣?,卓?,F在還覺得胳膊不是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