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頁
這件事姜宛繁不知道。 在與姜家正式見面之前,卓裕來了一趟林家敲警鐘。 他甚少有如此單刀直入,話掰碎了說的時候―― “您和姑父愿意去,這份恩情我記著。我很喜歡姜宛繁,喜歡到,看她第一眼,就想帶她回家,見見我爸媽。但老卓走了,她見不著,你們是我家人,無論過去怎樣,我都希望,你們能接受我已經結婚這件事,能對姜宛繁寬容?!?/br> 林延不樂意了,“這話說的,我們也沒說不喜歡她吧?” 卓裕慢笑,微抬下巴,目光無謂也無畏,“不重要?!?/br> 我喜歡就行。 “這么多年,我捫心自問,對您,對“兆林”,都算得上盡職盡責。我沒有別的要求,唯一這一件?!弊吭A淘捜缛坭T的漿水,不容商榷,“我不希望被人打了我的臉,所以,對姜宛繁好一點?!?/br> 語氣平靜,態度堅決。這比明火執仗地放狠話更震懾。就連一向作死的林延都不敢正視他的注目。 卓裕往林家丟了一把明晃晃的火種,和平共處,那便相安無事。但越界挑事,這把火燒著誰也別怪我。 女人之間最了解彼此,卓憫敏也更了解卓裕。 他不希望被打臉,因為姜宛繁就是他的臉面。 這一次,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 下午四點,流水席就開始了第一輪。十里鄉親大部隊,吃完一撥又一撥。迎賓門口擺了兩個大竹簍,來吃席的紅包都往里頭放,其實數額并不大,但紅彤彤的堆成兩座小火山,忒能鎮場子了。坐席好像也沒太多講究,有空位的都能坐。 就右邊有一桌不太一樣,坐那兒的全是同齡的年輕男人,而且彼此都熟絡??匆娮吭5臅r候,眼神也極其統一,倒也不是惡意,總之就是怪怪的。 “問你個事?!弊吭]忍住,扯住姜弋到一邊,往右邊努了努下巴,“那桌都是表哥表弟?” 姜弋連著幾天忙活,今天更是四點多被向簡丹叫醒去王屠夫家拿豬頭rou,早就精疲力盡,連敷衍作弄的心思都沒了,直接撂實話:“我有這么帥的親戚嗎?我就是家族的帥王。那都是追過我姐的人?!?/br> 卓裕腦子升起無數個問號,“你,你們這還有這種風俗?” “自覺來的,沒發請帖。就這么跟你說吧,雖然我姐一個都沒答應過,但他們個個都記得我姐的好?!苯疅崆榻榻B,“左邊第一個順數,英語老師,開運輸公司的,鎮東征收大戶,最右邊的兩個比我姐小三四歲,一心想要姐弟戀來著?!?/br> 卓裕:“……” 姜弋:“姐夫你別有壓力,你放心,他們跟你都比不了。還有兩桌沒來的也比不上你?!?/br> 卓裕:“……” 兩家正式見面,也算一個禮儀周到,團圓和滿。返程的時候,祁霜拄著拐杖,笑瞇瞇地沖卓裕招手,“孫女婿,你來來來?!?/br> 卓裕小跑過去,扶住祁霜的胳膊,“奶奶,您真不去我們那兒看看?我親自陪您,帶您看福祿戲,游八寶園,帶您去沁云山燒頭柱香?!?/br> “那我去不了?!逼钏槐菊浾f:“我認床?!?/br> 卓裕佯裝思索,“好辦,我明兒找貨運,把您的床運過去不就得了?” 祁霜被哄得樂不可支,拍著卓裕的手背,踉踉蹌蹌的小碎步往邊上走遠了些,“我想跟你說悄悄話?!?/br> 卓裕笑,“好,您聲音小點兒,我保證不告密?!?/br> “就是我家姜姜,啊,現在也是你家姜姜了。她吶,眼睛不太好,先天性的夜盲癥,就這里?!?/br> 祁霜怕他不明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時候治得及時,正常生活是沒有問題了,但我就是擔心這女娃娃?!?/br> 卓裕連忙道:“您放心,晚上我都跟著她,絕不讓她開車?!?/br> 祁霜滿意地點點頭,“啊對了還有啊。她這個情況要多吃豬肝,吃豬肝對眼睛好。但她就是不聽話,最討厭吃豬肝,每回給她做的,她都給偷偷倒掉的?!?/br> 卓裕笑了笑,“她不乖,回去我打她屁股?!?/br> “好好好?!逼钏奸_眼笑,皺紋像湖心隨風蕩漾的水紋。 寒暄告別的時候,姜家親戚圍了一圈又一圈,那熱情勁,像無數朵站崗的向日葵似的。卓裕招呼好一切,臨上車前,奶奶又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很小很不舍的聲音:“……打輕一點噢?!?/br> ― “我奶奶說什么你都做?你也太沒原則了吧?!被氐剿募驹祈?,姜宛繁蹲在地上數這些彩禮和回禮,邊數邊在紙上劃勾勾。 “奶奶面前要什么原則,何況她說的都對?!弊吭C摿擞鸾q衣,一件淺灰高領羊絨衫打底,幫她一起清點,“你眼睛……” “真沒事,奶奶就是想炫一下她的廚藝。她最拿手的菜就是豬肝的各種做法,你要想哄她高興,下回就吃豬肝?!苯鸱睗M意地在紙上圈了個數,“想不到結婚這么賺?!?/br> “那你的意思是?” “多結幾次?!?/br> 卓裕壓著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姜宛繁揚著一張笑臉,怎么好看怎么笑。 卓裕別過臉,冷漠不過五秒,直接敗陣。 姜宛繁好奇一件事,“我想問你,怎么收買的我媽?” 她太了解自個兒親媽。向簡丹是豪爽脾氣,就結婚先斬后奏這么一出,就算卓裕再好,再優秀,也擺平不了向簡丹的怨氣。但這一次回家,向簡丹對卓裕的那種好,就像奶奶祁霜一樣,沒藏丁點兒。別人一問女婿的情況,她自豪得能夸出十篇小作文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