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 卓裕被電話吵醒的時候,是凌晨一點。 電話是林延助理打的,哆哆嗦嗦口齒不清,“???,出事了?!?/br> 聽完,卓裕用力摁了下額頭,瞌睡也醒了大半。 “兆林”一直在爭取的那筆貸款歸林延負責,林延什么能力,卓裕心里太有數,那筆款在他手里就批不下來。公司的重點項目推進在即,火燒油鍋,只進不退。 上回卓憫敏讓他去解決,卓裕將各方關系打點妥當,本可以順利于下周簽合同,但兩小時前,林延在酒吧干了一架,起因不過是些口角之爭,結果林延掄起酒瓶子直接把對方腦袋開了瓢,好巧不巧,被開瓢的就是行長的小兒子。 卓裕趕到時,場面依舊混亂。那邊一群人圍著,氣勢兇悍,叫囂著要把林延當場了結。尖叫聲,起哄聲,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口哨聲,重金屬音樂砸著腦門,神經狂跳。 林延助理眼尖,“???!”一大男人急得直跺腳,“這,這怎么辦?” “怎么辦?”卓裕怒聲:“你他媽現在有臉問我?” 混亂升級,隱隱聽到林延激烈的叫嚷。 卓裕扯下風衣拉鏈,反手脫了外套扔到助理臉上。炫光變幻交替,如渾然天成的面具蓋住他面容,唯有眼神如鋒利的冷刀,傲烈無處藏身。 助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卓裕徑直往,經過卡座順手抄起一只啤酒瓶。他身形融進幻光里,如疾風馳騁,下一秒,“砰”的一聲刺耳碎裂響—— 安靜了。 再然后,林延踉踉蹌蹌地被卓裕拽了出去。 凌晨夜晚,風冷寒骨,林延一身煙酒味歪斜站著,大著舌頭說:“我,我打了一次,你怎么還打第二次,那,那款還批的下來么?” 這話說的,連他助理都默默掩鼻。 卓裕盯著他,冷笑,“不然呢,給你收尸?” 林延抓耳撓腮,酒勁犯沖,“你,你怎么能這樣說?!?/br> 卓裕轉身就走,背對著,抬手虛指了他一下,對他助理說:“弄回去?!?/br> 助理維諾點頭,視線飄忽左右,小聲提醒:“你手在流血?!?/br> 酒瓶碎片劃的口子,雖不深,血沿著手背蜿蜒出一道粗血管似的,卓裕到車上拿紙巾隨便擦了擦,止不住又冒出血滴,他把紙巾丟去副駕索性不管,這時手機震: 林延:【這筆款下周必須要到位,哥,你會幫我的吧?!?/br> 卓裕深呼吸,把手機拋去儀表臺?!斑恕钡囊宦晲烅懭玷F錘揮舞,扎扎實實砸在他心口。 天氣預報不太準,周二溫度不降反升,姜宛繁拉開窗簾,被突然涌進的光線刺著了眼睛。她抬手遮擋,尋思著得換件薄點的外套出門。 昨晚上,她爸姜榮耀打來電話,說奶奶的身份證變更,商險那邊也得跟著更新資料。奶奶的大病險是姜宛繁幫辦的,老人家上了年紀,保不齊哪天有個病痛,耽誤不得。 姜宛繁去店里把工作安排好,下午便開車去社保局辦事。工作日人特別多,在地下停車場轉了三圈都找不到車位,只能往外頭開。 出口是段百來米的上坡,又窄又陡。轉過彎,就見前邊停了輛白色現代正在不停按喇叭。鳴笛刺耳,還伴隨著難聽的罵聲:“你能不能快點推,沒吃飯??!干不動還出來做啥事!” 姜宛繁探頭看了看,這輛白車前面是一個環衛工推著裝垃圾的小斗車。大爺至少六十往上,佝僂著背,上坡路本就吃虧,小斗車里都是很重的裝修廢料,越急越推不動。 姜宛繁看不下去了,下車先去敲了敲白車的車窗,結果司機不為所動,還示威似的,喇叭聲直接按響成一條直線。 再扭頭一瞅,才發現環衛大爺腿腳不利索,左腳使不上勁。姜宛繁繞到白車正前方,隔著擋風玻璃,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白車司機四十來歲,胖臉大耳,嚼著檳榔視而不見。 姜宛繁無語,掄起衣袖,小跑過去對大爺說:“來,幫您一起?!?/br> 幾塊超厚的大鐵皮壓著,上坡紋絲不動,姜宛繁費了好大勁才讓車往前挪了兩下,沒收住力氣,車一動,人也跟著往地上撲。她反應快,手掌撐著地面才不至于摔跤。大爺用身體擋著小斗車,不然姜宛繁真會被車撞翻。 身后的白車更來勁了,嘲諷的鳴笛不停。 太過分了,擱誰都有脾氣。姜宛繁站直,剛想找司機理論,一輛黑色G從出口慢慢駛下。 這不是謝宥笛的車么? 可姜宛繁視線一抬,下來的竟是卓裕。 他快而不亂地脫掉外套遞給姜宛繁,“幫忙拿會?!币矝]有過多的眼神交流,卷起袖子直接幫大爺推車,很輕易地就推去旁邊不占道。大爺用外地鄉音不停說謝謝,卓裕面如靜湖地擺擺手,然后側過頭,示意姜宛繁上他的車。 雖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姜宛繁下意識地照做。 卓裕把車重新啟動,方向盤往左,一腳油門轟鳴,距離控制如精算師,竟直接將卡宴橫在了那輛白車前邊。 停穩,卓裕輕裘緩帶地擰了瓶水喝。 白車司機探出腦袋叫罵:“喂!你他媽會不會開車??!” “不會?!弊吭Q院喴赓W,下車就要走。 司機急了,“靠!你回來,回來!還講不講道理了?!” 卓裕站定,神色從容,在他身上看不出半點刻意,不是有心報復,不是充當正義使者來維護世界和平。他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就是在搞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