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重逢
艾朱沒有交待自己離奇的來處,而是先談起了自己身上那一腦門子的官司,言下之意就是:用我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李道安一聽,卻道:“你這不是不負責任,而是在努力自救呀!” ——第一次見把毀約跑路說得這么清新脫俗的。艾朱愣了愣,不禁有些汗顏:“您給展開說說?” “藝術家是需要好好保護自己的情緒的,你知道那樣的環境會毀了你,所以就趕緊遠離,是對自己負責的做法?!崩畹腊矒P手一揮,“至于賠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果然財富水平一上去,人的認知水平也就不一樣了,天價的違約金在李道安這樣功成名就的導演眼中,只不過是一個不痛不癢的數字。艾朱不安地碾碾腳尖:“那我還有一個錢不能解決的問題......” “施劍翹父親被俘斬首一事,我當時有所耳聞?!卑熳聊チ嗽S久,才斟酌出一個不那么石破天驚的開場方式。 李道安眉頭一皺,不解地看向了艾朱——民國時期的這起公案,因為并不是什么浪漫的艷情故事,雖然在當時轟動一時,后來也就隨著時光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除非相關人士或是專門研究的學者、歷史愛好者,普通民眾根本不會知道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曾經有過這么一個從深閨中走出的、為父報仇的奇女子。 等等,她說的是“當時”! “那時候,我也住在北平?!卑禳c點頭,肯定道。 李道安心下駭然,不可置信地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艾朱——鐘形帽、倒大袖的平裁無省旗袍、口金包、T字型的瑪麗珍鞋,同那些上世紀二叁十年代畫片上的婦女們,一模一樣。 難怪他遠遠看見她亭亭玉立的身影,就覺得這是《胭脂重樓》的完美女主角——活脫脫一個舊畫片美人,氣質風韻、舉手投足無不契合。 “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李道安嚴肅地問。 “我在國內的經紀人知道?!卑煺苏约旱娜菇?,“畢竟同人家手下的藝人換了個殼兒,瞞著人家不厚道?!?/br> “為什么會告訴我?” “我想,沒有比我更合適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卑煺暲畹腊驳碾p眼,直言不諱道。 李道安喜歡這個眼神,那是一種決心要走一條道,就一定要走到黑的那種決然。 正如決意復仇的施劍翹,幾經波折,終于在佛堂扣動了扳機,一槍擊斃自己的殺父仇人。 且不論這個女人的表演技巧和演出經驗,光是這個眼神,就足夠有說服力。既然能說服李道安這樣目光如炬的著名大導,必然也能說服走進電影院中的觀眾。 李道安在心中叫了聲好,面上卻絲毫不肯流露出來:“那你先和其他候選人一起練習騎馬、練劍、學禮儀、走花盆底等等?!?/br> “這些我都會?!卑煨Φ眯赜谐芍瘛词乖S久不曾接觸過,那些自幼時起就刻在身體上的肌rou記憶,不會那么輕易背叛她。 “真的嗎?”李道安又驚又喜地站起來,“走,去馬場!” 跑了一圈下來,李道安喜氣盈腮,直呼“好!好!”。 艾朱動作利索地下了馬,身形十分漂亮,一看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 舞劍就更不必說,艾朱身手矯健,氣勢如虹,真有幾分俠女的颯爽在劍氣之中。 到了最難的花盆底走路,艾朱也一樣完成得十分完美,每一步都又穩又優雅,步步生蓮、風姿綽約。 “你是旗人?”李道安瞇著眼睛問道。 “旗人規矩多,哪能養出我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兒?”艾朱拿起劍,語氣中頗有幾分懷念,“這劍是真不如我當初使的那一把?!?/br> 劍身在陽光下下閃爍著泠泠的光,映得她的眸子,燦若星辰。 “下個月可以如約開拍了!”李道安松了一口氣,眼看著女主角人選一直定不下來,投資方和制片人明里暗里反復提醒他好多次——不能再繼續拖下去。如今,最讓人頭痛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對了,我得先帶你去唐人街,拜訪一個專門做旗袍的老裁縫,你也正好掌掌眼!”李道安馬不停蹄給艾朱安排了新的行程,旗袍得量身定制,而且全手工制作,工期比較長,得趕緊先準備起來。 去唐人街的時候,艾朱也沒忘記帶上Hardy——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大金毛,和邀請她來片場參觀的Brian一樣,是她的貴人呢! 唐人街的煙火氣極為濃厚,包子店門口擺著熱氣騰騰的蒸籠,燒臘店里掛著油光锃亮的燒雞和燒鴨,超市的招牌是喜氣洋洋的幾個紅字“路路發”,艾朱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怎么看都看不夠——忙于生計的她,每天兩點一線地奔波于居所和俱樂部之間,每天下班后都累得沒有一絲力氣,更別說來唐人街觀光了。 李道安熟門熟路地領著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古玩店前,玻璃櫥窗上展示著幾個青花瓷瓶,艾朱仔細認了認,應該是清朝嘉慶年間,仿大明成化年制的款式,粗看起來,似乎是真品。 真品就這么大喇喇地擺在門口?艾朱搖搖頭,心想,定是極為高明的高仿。 李道安舉步邁了進去,對隨行的眾人道:“我和艾朱小姐一同上去,老裁縫不喜歡人多吵鬧,你們就在這古玩店里等?!?/br> Hardy迷茫地看了艾朱一眼,看起來蠢萌蠢萌的,艾朱心情好,伸手去揉他亂糟糟的金發:“Wait for me, OK?”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艾朱的身后響起:“Uncle Ang, long time no see!” 艾朱渾身不由自主地一僵,遲遲不敢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