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撫痕 第123節
他已熬過社會的反復捶打,千帆歷盡,終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但秦朗卻還那么年輕,擁有無限的選擇和可能。 他將來會遇見更多優秀的人,見識更廣闊繁華的世界,他的思想也會成熟、改變…… 到那時候,秦朗對他的感情,難道不會隨之改變嗎? 許林風抬手扶了扶眼鏡,眸光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苦澀。 可這個問題他并不是沒有想過。 再開口時,男人語氣平靜而從容,“顧凝,我明白你的意思?!?/br> 他直視著她,像是陳述,又像是保證, “但秦朗在我這里,從來都只享有權利,不承擔義務?!?/br> “我和你一樣,都希望他永遠幸福、快樂。我會尊重他的所有選擇,無論什么時候,在這段感情里,他都擁有絕對的主動權?!?/br> “……” 有一瞬間,顧凝甚至有些被許林風的回答驚到了。 “只享有權利,不承擔義務”,“所有選擇”,“絕對的主動權”。 如果是在法律實踐中,這樣極度不公平的關系,幾乎不會被任何人接受。 可許林風作為一個律師,偏偏向她這樣鄭重地主動承諾著。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那么低,卻給了秦朗無限的自由…… 這番話再次刷新了顧凝對許林風態度的認識。 原本那幾分懷疑和刁難的心思,也隨之悄然散去。 “還有一個常規性問題,”她摩挲著白瓷杯,又補充道, “可能過于私密了,但還是希望你盡量回答?!?/br> “好?!蹦腥它c頭答應了下來。 許林風隱約感覺顧凝的氣場有所緩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剛才的那些盤問,哪一個不私密呢? 可畢竟是秦朗的jiejie,問再多他也必須好好對待。 “能介紹一下你之前的感情經歷嗎?” “……” 盡管作出了覺悟,但許林風仍沒想過她會問得這么直接和仔細。 不過,其實也沒什么可隱瞞的。 “沒有感情經歷?!蹦腥说卮鸬?。 顧凝顯然不是很信,“前男友、前女友、曖昧對象,一個都沒有嗎?” “沒有”,許林風無奈地勾起唇角, “遇到秦朗之前,我真的打算做一輩子獨身主義者?!?/br> 他瞥了眼小指上的尾戒, “這個戒指現在是用來擋麻煩的,但之前,確實是代表著獨身的決定?!?/br> 許林風從小就生活在那樣一個荒謬的家庭里。 父母是彼此最大的仇人,爭先恐后地給對方戴上一個又一個綠帽。 無愛、不忠、背叛、濫情…… 他早早地見識到了感情最丑陋的一面,并從此深惡痛絕。 于是自始至終,許林風都很堅定。 他不會向世俗妥協,和一個不愛的女人在一起。 因為如果那樣,他就和他的父母一樣懦弱。 他更不會放縱自己,在濫情中游戲人生。 因為如果那樣,他甚至會先覺得自己骯臟。 “……”,這又是顧凝沒想到的,她不禁眨了眨眼。 話題已經聊到這里,氣氛顯然緩和下來了。 許林風見她將信將疑的猶豫模樣,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顧凝,誰主張誰舉證?!彼S口拿了條民訴規則來調侃她,“你就算不信,我也沒辦法給你證明不存在的事情?!?/br> 這人倒是知道自己已經過了她這關,徹底放松下來了…… 顧凝睨了他一眼,開玩笑道,“可我要是非要你證明呢?” 許林風唇角微勾,“那我就只能去醫院做一套體檢,然后把報告拿給你過目了?!?/br> ……體檢報告? 怎么搞得像婚檢似的? 他和秦朗現在頂多就是個戀愛關系,這人倒是想得挺美。 顧凝輕睨了他一眼,沒再回什么,端起茶壺,將二人見底的茶杯重新蓄滿。 一場鴻門宴式的盤問在一盞茶的功夫里悄然消解。 “謝謝你,顧凝?!?/br> 許林風看著她給他斟茶的動作,認真道了聲謝,一語雙關。 男人的聲音鄭重而真摯,帶著一種特殊的質感,回蕩在安靜的茶室里。 顧凝放下手中的茶壺,“你不用謝我,而且,也別高興得太早?!?/br> 她看向他,細眉輕挑,氣勢十足,“許林風,我還是把丑話說在前面,我尊重秦朗的任何選擇,但如果以后你做了什么傷害他的事,我們之間絕對沒完?!?/br> 明明是一句帶了幾分霸道的警告,但男人的深窩眼中卻閃過了幾分輕松的愉悅。 “放心,顧大律師撂了這種狠話,” 他語調悠悠,勾起了唇角, “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也絕不敢啊?!?/br> 第98章 許林風番外 許林風很小就知道, 自己家里的情況,和別人家里不太一樣。 他的父母之間,與其說是夫妻,倒不如說是彼此最大的仇人。 兩個人宛若火柴和爆竹, 只要湊在一起, 就會炸得噼里啪啦。 于是,上幼兒園的時候, 許林風還會在聽到樓下隱約傳來尖叫聲、怒吼聲、以及摔東西聲之后沖出房門, 拉住父親或母親, 試圖阻止他們的爭吵。 而在上小學后,他只會把被子蓋過頭頂, 一邊捂著耳朵, 一邊哼起歌,蓋過樓下越發激烈的吵鬧聲。 是了, 他的父母永遠也不知道——夫妻吵架應該避開孩子, 或者,至少不要把孩子吵醒。 又也許他們其實知道, 但從不在意罷了…… 許林風也曾經天真地幻想過, 如果自己努力讀書,好好表現,做一個特別優秀的乖孩子,也許他的父母就能開心一點,臉上的煩躁和厭惡稍少一些。 于是,他認真學習, 積極參加活動, 很快成為了老師和同學眼中當之無愧的好學生。 一個學年結束之后, 他拿到了他所在的國際小學刻有“excellent(卓越的)”, 每個年級只有一個人能得到的榮譽獎章。 那天晚上,男孩兒小心翼翼地把它別在西裝校服的領口,無論管家和保姆怎么勸他脫下外套,他都堅持地搖著頭,說什么也不肯脫掉。 他滿心期待地等著父母回家。 翹首以盼的時間里,許林風想起了下午同桌說的話,“你得了這個徽章,你爸媽肯定會好好獎勵你的!要是他們給你買了什么炫酷的玩具,你千萬不要忘了拿過來和我一起玩??!” ……他們真的會給他獎勵嗎? 許林風帶著一絲雀躍想著。 如果有獎勵當然很好,但就算沒有,其實也沒什么。 對于他而言,父親母親只要能笑著夸獎他一句就足夠了,如果還能拍拍他的頭,那就是最好最好的了! 懷著這種雀躍的期待,男孩兒那晚穿著校服外套等了很久。 等到他做完了作業,吃完了晚飯,洗完了澡……甚至等到了他該上床睡覺的時間。 可是,他的父母誰都沒有回來。 許林風呆坐在客廳里,原本的興奮和希冀在漫長的等待中消磨殆盡。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管家第三次來催他睡覺的時候,男孩兒終于站起身,一言不發地上樓回房了。 推開臥室的門,他爬上床,睜著大大的眼睛,沒有焦點地看著天花板。 今晚樓下沒有傳來嘈雜的爭吵聲,深夜本就該如此安靜。 可躺在床上的許林風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失望、難過、委屈,那些不應該出現在小孩子身上的負面情緒,漸漸地將他淹沒了。 在一片漆黑中,許林風鼻尖發酸,眼圈慢慢地紅了起來…… 這本來該是一個哭累之后迷糊入睡的夜晚。 但將將入睡之際,房間有一瞬被外面的燈光照亮,院子里隱約傳來了車聲。 ——有人回來了! 男孩兒頓時清醒過來,他趕緊把別著榮譽徽章的校服外套披上,腳步飛快地跑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