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撫痕 第120節
二人和往常一樣先練商務英語,討論了一下最近某個大型互聯網公司即將重返港股的熱點事件。 也許是秦朗異常的狀態實在明顯,他們用英文聊了不過十幾分鐘,許林風便忍不住中斷了討論,直接問道,“你今天怎么了?” 男人的眉心微皺,神色疑惑而關切。 秦朗看在眼里,卻只覺得心情更加奇怪、復雜。 猶豫片刻,他把那個朋友全家移民新加坡的事情告訴了許林風。 聽完秦朗描述事情的經過以及由此引發的思考,男人很快便明白了他的心情。 許林風在心底不禁有些感慨:因為和曾經的好友漸行漸遠而心生遺憾、思索人生,這一看就是年輕人才會有的煩惱。 像他這種在社會中反復錘煉、在人情世故里徹底浸透的人,這么多年過去,身邊的同事、朋友從來都是來來走走。 相處得再好又如何?到了岔路口還是果斷地分道揚鑣。 冷情而淡漠,他都早就習慣了,甚至是麻木了。 可看著秦朗因此而困惑、糾結,許林風卻絲毫不覺得他幼稚可笑。 他的煩惱也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少年意氣,真摯且坦誠。 男人想了想,語氣平和地開解,“其實這種事情很正常的。我們身邊的絕大多數人,走著走著就會走散,但沒必要太過遺憾,凡事向前看,我們還會遇到更多新的人?!?/br> “……”秦朗的神色仍然糾結,沒有吭聲。 許林風于是繼續寬慰道,“也許你以后就會習慣這些。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無法強求,和熟悉的人走散,然后又遇見新的同伴,在這個過程里,你的人生其實也進入了新的階段?!?/br> 男人的勸解認真而懇切,但卻并沒有勸到秦朗真正困惑的問題之上。 秦朗看著屏幕里斯文矜貴的許林風,心情越發煩躁而復雜。 你說的那些我早就想通了。 現在讓我這么困惑糾結的,只有一件事。 ——“那我們將來也會走散嗎?” 終于,秦朗聽見自己最后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男人完全沒有想到會被這樣反問,不禁驀地一怔。 片刻之后,他稍微反應過來。 “當然啊?!痹S林風淡淡地答道。 “……” 秦朗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突然使勁捏住了,又酸又脹,還余著一絲疼痛。 而男人卻渾然未覺,平靜地繼續說道,“也許等到你下學期出國交換、畢業留學或者正式工作之后,你會變得很忙,沒有時間、也不再需要這種練習了?!?/br> “到時候你也不需要糾結,和我說一聲就可以,這沒什么可顧慮的?!?/br> 他又平和地補充了一句。 是啊,這不就是他們之間正常的走向嗎? 秦朗在心里附和著。 當任何一方不再需要練習口語的時候,直接結束就可以了。 干脆又利落,沒有任何牽扯。 秦朗明明無比清楚這一點,但聽著許林風的回答,卻又覺得男人每說一個字,那個捏住他心臟的手都更用力一分。 心頭酸脹至極,還帶著越發強烈的痛感。 與此同時,他的周身還圍繞著那團困惑糾結的迷霧,許林風的聲音響在耳邊,清晰又模糊,無數的思緒在他的大腦中閃過,卻都快得讓他抓不住…… 有那么一瞬間,秦朗覺得自己要徹底混亂了,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身心折磨。 然而,就在他覺得幾乎無法承受的下一秒,一切好像又瞬間恢復了正常。 那只捏在他心上的手松開了,籠罩在他身邊的迷霧也逐漸消散,那些閃得飛快的思緒全都停在了半空之中,秦朗終于能把它們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答案,他終于找到了。 許林風手上的那枚尾戒,自己這段時間的困惑、煩躁與糾結,還有剛剛那如折磨般的身心反應……所有的一切,他全部都找到了答案。 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平靜卻也暢快,驚奇卻也堅定。 秦朗看向屏幕,直視著男人的眼眸,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許林風,但我不想和你走散?!?/br> “……!” 這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回答,對面的男人驀地呆住了。 隱約感覺到對面的秦朗神色和氣場都發生了改變,這次輪到他變得困惑而不解。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我剛剛說過了,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無法強求。該走散的人,一旦你不再需要,就沒有必要挽留?!痹S林風勉強鎮定心神地回復道。 “我沒有強求?!钡业搅舜鸢傅那乩蕝s比他更加鎮定。 “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走散,親人之間就不會,還有一種關系,也不會?!?/br> “……” 一時間,許林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么。 秦朗的話里帶著直白而巧妙的暗示,他雖然立刻聽懂了,卻又忍不住懷疑它的真實。 那是他在最放肆的夢里也不敢奢望的事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注定孑然一生的人。 可那一刻,那個在他孤寂的人生里添上幾筆熱鬧的大男孩,透過屏幕坦蕩地直視著他。 ……還有一種關系,也不會走散么? 沉默良久,許林風聽見自己仍然難以平靜的喑啞嗓音。 “秦朗,你真的知道你現在在說些什么嗎?” 男人的眸光深邃而幽深,像是兩團旋渦,難以捉摸,甚至暗含危險。 但秦朗卻毫不在意地對上他的眼眸。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許林風,我可從來都沒有這么清楚過?!?/br> 第96章 私事 “滴”的一聲, 廚房里的粥涼了,電飯煲又自動進入了加熱模式。 顧凝看了一眼秦朗面前也差不多見底的粥碗,溫溫和和地開口問道, “吃飽了嗎?一會兒再去盛一碗吧?!?/br> “……”, 秦朗拿起湯匙, 又默默地放下,搖了搖頭。 他剛剛跟顧凝坦白了自己和許林風的關系, 此刻正滿心忐忑地等著另一只靴子的落地, 根本沒有任何胃口和心情。 秦朗抬眸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顧凝。 她的表情和她剛剛讓他喝粥的語氣一樣, 很是溫和。 但秦朗完全猜不透顧凝現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知道那些之后,她會對他失望嗎?或者是覺得他誤入歧途? 秦朗其實早就下定了決心——如果顧凝不能理解他, 他就曉之以理, 動之以情,盡力地去說服她。 但是此時此刻, 真正到了攤牌的時候, 一想到顧凝看向他時可能流露出失望、厭惡的目光,秦朗的心中就瞬間感到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 “真的不再盛一碗了?”顧凝再次開口確認道。 “這可不是你正常的飯量, 別一會兒又餓了?!?/br> 秦朗抿了抿嘴角, “……不了?!?/br> “那好吧?!鳖櫮c點頭,沒有再堅持。 坐在對面的大男孩緊張而忐忑,但她的心情卻意外地平靜。 在聽完秦朗的講述之后,顧凝對他和許林風的相識、相處有了大概的了解。 將近兩年的時間,也許算不上很長,但絕對不短暫。 至少足以讓新鮮感褪去, 讓嶙峋的現實顯露。 但即使如此, 他們最后仍然走到了一起。 顧凝于是知道, 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絕不是鬼迷心竅,更不是一時沖動。 她最擔心的大前提,其實已經解決了。 “秦朗,”顧凝看向對面的人,語氣仍然柔和。 “我可以問你三個問題嗎?” ……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 秦朗的心提了起來。 他挺直腰背,無聲地長吸了一口氣,坦蕩地對上顧凝的視線。 “姐,你問吧,我肯定誠實回答?!?/br> 顧凝聽到他鄭重的保證,淡淡一笑。 “第一個問題,你對這段感情是認真的嗎?” “我非常認真?!鼻乩驶卮鸬貌患偎妓?, “我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思,我珍視這段感情,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玩玩而已?!?/br> “好?!鳖櫮⑽㈩h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