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撫痕 第116節
雖然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祝福,但被男人用磁性質感的嗓音說出來,便莫名帶上了幾分真摯鄭重的意味。 “借你吉言啦,”秦朗咧嘴一笑。 “你剛剛在干嗎呢, 吃完年夜飯了嗎?”他接著隨口問道。 許林風徹底放下手中的簽字筆, 向后靠在椅背上, 專注于二人的聊天。 “在看項目的材料, 晚飯已經吃過了?!?/br> 如果下午隨便吃的那碗燕麥泡酸奶也算年夜飯的話…… “你怎么現在還在工作???” 秦朗驚訝地挑起了眉,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雖然許林風確實是個精英大佬,但也不至于365天全年不休吧? “今晚可是大年夜,多少休息一下,陪陪家人吧?!彼滩蛔裾f道。 秦朗這么說完全是出于好心,但他并不知道,聽到家人二字時,屏幕前男人眼中原本那點兒柔和的笑意瞬間褪去。 “……” 許林風面目表情地抬手扶了扶眼鏡。 ……陪陪家人么? 他的父親,現在應該是在那對永遠也見不了光的母子身邊。 而他的母親,也不知道今年是和哪一位男伴歡度新年。 他是他們如鬧劇般荒唐婚姻的見證。 他們都巴不得他永遠也不要出現,又怎么會需要他陪呢? 男人的氣場漸漸冷了下來。 他抬眸看向門邊。 書房里的燈光只能照到門外小小的一塊走廊,其余便是一片徹底的漆黑。 在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間書房亮著燈。 而關上這扇門,外面就再也沒有一點光亮了。 “沒有什么可休息的,我自己過年,不需要陪家人?!?/br> 片刻之后,許林風平靜地說道。 “……” 聽到他的回答,秦朗立刻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 從小到大,無論是回爺爺家過年,還是回姥姥家過年,他們家都是十幾口人、子孫四代聚在一起,無比熱鬧。 于是他潛意識里默認著過年就該和家人團聚,甚至都忘了,有人可能是獨自一人過年的。 許林風他……是家人不在了,還是今年沒能聚在一起呢? 秦朗不方便開口問,又覺得自己無意中戳到了人家的傷心事,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愧疚和同情。 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些安慰的話。 “我父母常年在國外,基本上很少回國?!?/br> 許林風猜到了秦朗的為難,開口解釋道。 “從上大學開始我一直都是自己過年,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經習慣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把曾經那些幾乎將他淹沒的憤恨、怨懟和孤寂,通通一筆帶過。 “……”,聽著這平淡的解釋,秦朗卻更替許林風難過了。 除夕夜這樣熱鬧團圓的日子,每年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度過,該有多寂寞??! 他本來只是想拜個年就完事的,可現在,他卻又想多陪許林風聊一會了。 “那你不看春晚嗎?雖然節目越來越沒意思,但看春晚也算是過年必有的儀式了!” 秦朗刻意語氣歡快地提議道。 但許林風卻果斷拒絕了。 “不了,我不喜歡吵鬧?!?/br> 他很早就體驗過,屏幕里越是熱鬧,便越顯得屏幕外的自己寂寥到可笑…… 每到除夕,他便會刻意回避任何帶有年味、團圓、歡聚氣息的事物,因為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徹底自我催眠——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通話對面的秦朗糾結地皺起了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許林風其實很寂寞。 而且他的寂寞還是最讓人難受的那種——因為寂寞了太久太久,反而逐漸習慣了寂寞。 像一個在黑暗中久坐的人,時間一長,眼睛便會適應黑暗,甚至不敢接受光亮了…… “嘭——” 一道明亮的光球飛快地沖上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像是一朵驀然綻開的絢爛的花。 ——是不遠處的人家正在放煙火。 秦朗之前的糾結被瞬間打斷。 他抬起頭,看見絢麗的煙花猛然綻放之后,一些四散的小火花慢慢降下。 鬼使神差般地,他突然伸出手,掛斷了正在通話中的語音電話。 然后,重新發送了一個視頻通話的邀請。 幾聲等待的提示音響起,對面的人似乎猶豫了一瞬,但最后還是接受了邀請。 許林風的臉出現在了屏幕之上。 男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眼簾微垂,眸光深邃。 嘴唇很薄,單看會讓人覺得冷淡寡情,但和其他優越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種文質彬彬的矜貴之氣。 今晚是除夕夜,按傳統該穿紅色來討彩頭。 但他卻穿了一身純黑的襯衫。 于是,在黑襯衫的對比下,男人的膚色更白,整個人顯得越發斯文貴氣。 “……”秦朗原本要說的話瞬間被拋到了腦后。 從小到大,他總是被人夸獎長得帥,但秦朗自己其實沒有什么感覺。 ——大家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自己也就長那樣罷了。 高中的時候,每次有女生在他打籃球時紅著臉給他送水,其他隊友總酸溜溜地調侃他,“呦!長得帥就是好啊,像我們這些不帥的,就只能自己買水喝了?!?/br> 秦朗被他們調侃煩了,有一次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也沒覺得我哪里帥?!?/br> 結果聽到他的話,隊友們全都是一副“這球打不下去了”的模樣,還有一個人戲精地拍著胸口做嘔吐狀。 他們說,要么他是故意凡爾賽發言討打,要么就是視覺缺陷、不辨美丑。 秦朗當然是能辨美丑的。 比如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顧凝長得特別漂亮。 而在第一次對上許林風的深窩眼時,他也非常清楚地意識到: 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非常帥氣的男人。 秦朗從來沒有好奇過、或者猜想過許林風的長相。 但那一刻看著屏幕里的男人,他卻莫名地覺得,許林風就應該是這樣的。 “怎么忽然發視頻了?” 手機傳來的疑問聲頓時讓秦朗回過神來。 “啊……我是要給你看煙花呀!” 他因為剛才的呆愣而懊惱,趕緊點擊切換攝像頭。 于是屏幕里的畫面變成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絢爛而盛大的花火一個接著一個,綻放在夜幕之中。 “s市是不是和b市一樣也禁放煙花?”秦朗興致勃勃地解釋著, “但我這里是郊區,可以放煙花和鞭炮!” 他的聲音被煙火炸開的響聲遮蓋了一部分,但仍然能聽出其中蓬勃的朝氣和活力。 一簇簇、一團團的煙火不斷地照亮著夜空。 而在極致的盛開之后,又像無數顆閃耀的流星,飛快地從夜幕中劃過…… “快看,放花了放花了!” “我也要放花!” “終于可以放了嗎?我這就把竄天猴拿出來!” 原本在看春晚的孩子們聽到了煙花的聲音,也都迫不及待地沖出了屋門。 于是院子里變得更吵鬧了。 鞭炮和煙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還不時夾雜著幾聲爆竹的巨響,此起彼伏。 而且,不斷有新的聲音加入這場巨大的聲浪。 “我們這里有攀比心理的”,怕聲音被蓋住,秦朗扯著嗓子解釋道, “第一家放了煙花之后,其他家也要緊跟著放,誰都不能被拉下!” 他像是要把所有熱鬧的場景都展示給他似的,舉著手機,一會兒把攝像頭對準院里噼里啪啦的鞭炮,一會兒對準對面人家正在放的煙花。 “陽陽你到那邊去,不要離炮仗這么近!” “桃桃你也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