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撫痕 第5節
顧凝打算介紹給林老的人叫梁左江,是她之前在工作中結識的朋友。 梁左江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匪氣,實際上人也確如其名,長得高大魁梧,行事風格帶著些灑脫的江湖氣,人生經歷也極為傳奇。 他大學時便開始了創業,跌跌撞撞、起起伏伏拼搏了十多年,幾年前創立的公司被互聯網巨頭收購,轉手套現巨額資產。人還不到40歲,便徹底實現財富自由。 和其他人往往繼續創業或者轉身做投資人不同,他在那之后轉而成立了一個基金會,開始利用自己的人脈籌集資金,走遍大江南北,一心一意地做慈善。結果還真就將基金會運營的風生水起,這幾年做了許多有意義的慈善項目。 自從顧凝跟林老提起梁左江后,林老果然對他產生了好奇,問了顧凝好些關于梁左江的事,甚至提出出院一天,去他的基金會參觀參觀。 顧凝本來就要撮合兩個人認識,這正中她的本意。 梁左江那邊她很早就打過招呼,沒什么問題。 但林老的身體是否能夠短期離開醫院,還是得咨詢一下宋延。 …… 今天顧凝來的時候宋延已經查完房了,她只好去辦公室找宋延,但還沒有走到他的辦公室,就遠遠的看見了宋延站在走廊一側的背影。 不得不承認,即使只是宋延的背影,在人群中也足夠引人注目。 他本來就比例極佳,身高腿長,腰背挺拔,打眼看過去像一棵孤直的青松。 白大褂本來遮蓋住了大部分好身材,但動作間隱隱約約露出包裹在黑色長褲下的修長雙腿,反而更讓人浮想聯翩。 這身高、頭身比和腰身比,即使是扔進一群秀場男模里恐怕也不會違和。 反正也要等宋延和別人說完話,顧凝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后的不遠處,欣賞著宋延令人賞心悅目的背影。 隱隱約約能聽到前面的交談聲,原來是病人家屬帶著即將出院的母親特意來感謝宋延。 那對母子看起來像是農村人,樸實而又真誠,笨拙地一遍遍對宋延表達著感謝。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抓住宋延的手,激動地又一次說,“謝謝醫生救了我這條命,要是沒有你,我早就兩腿一蹬了,謝謝醫生,謝謝醫生?!?/br> 宋延蹲下身,另一只手握住老人的雙手,看著老人,語氣耐心柔和,“你們的感謝我都感受到了,我也要謝謝你們配合治療。您能痊愈不僅是因為我,還因為您自己配合,子女孝順。出院之后要繼續注意,不能干重活,定期來復查,記住了嗎?” 顧凝看著宋延屈膝下蹲的身影,微微一愣。 是了,大多數人和坐在輪椅上的人說話時,常常只是彎著腰罷了。雖然有所遷就,但終究還是一個俯視的姿態。 而此時宋延蹲著身,雖然仍比輪椅上瘦小的老人高一些,但其中的尊重和體貼不言自明。 謙遜知禮,溫柔體貼,真的是把修養刻進了骨子里…… 顧凝不禁默默地感慨著。 回過神時,那對母子正轉身離開,她連忙走上前,截住了宋延。 “以林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出院一天應該沒有什么問題?!?/br> 宋延聽了顧凝的詢問之后,認真回答道。 “但是在外面要特別注意,帶好救急藥物,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情緒激動。一旦林先生的身體有任何不適,立刻聯系我?!?/br> “那能麻煩宋醫生給我你的手機號嗎?我只有你辦公室的電話,萬一你去查房或者有其他事,我怕沒辦法第一時間聯系到你?!?/br> 宋延微微點頭,報出一串號碼。 顧凝連忙記下,心里卻有些驚訝。 她雖然開口要宋延的手機號碼,但其實心里并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據說宋延從來不給私人電話,她也不想強人所難。 但剛剛宋延痛快地給了號碼,看起來也沒有勉強的樣子,和傳聞中倒是不太一樣。 “宋醫生的微信號和手機號是一樣的嗎,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宋延愣了一下,竟然沒有拒絕,“是一樣的。只不過我不??次⑿?,如果你發了消息我可能不會馬上回,但是看到之后會第一時間回復的?!?/br> 顧凝:……哇哦。 她是天選之子吧,居然連微信號都要到了? 作者有話說: 宋延:一般情況我是絕對不給私人電話和微信的,但這可是未來老婆呀!\(≧▽≦)/ 第5章 敬生命 和顧凝預料的一樣,林老和梁左江果然一見如故。 雖然二人所處的行業不同,但都稱得上是商場里的佼佼者,自然有許多共同語言。再加上林老和梁左江又都是不拘小節,灑脫豁達的性格,聊起來也越發投機。 參觀完基金會后,梁左江又主動向林老講起了基金會最近正在籌備的慈善項目。 是一個針對外來務工隨遷子女的幫扶計劃,包括資助外來務工子弟學校更新教學設備、提高師資水平;設立課外輔導班和興趣班照顧放學后的外來務工子女;還有為外來務工子女舉辦假期游學夏令營等一系列措施。 梁左江說這個項目是之前進行的留守兒童幫扶計劃的姊妹篇,在之前推進留守兒童項目的過程中,他的團隊發現一些外來務工隨遷子女雖然沒有留守農村,跟隨父母來到了務工城市,但仍然面臨著無法融入當地的公立學校、外來務工子弟學校教學水平較差,以及父母忙于打工放學后無人照顧等種種問題,直接導致這些外來務工隨遷子女的升學率同樣很低。因此,上一個項目步入正軌后,基金會又立即開始籌備這個項目。 林老明顯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介紹過程中全神貫注,之后還細致地問了許多問題。 三個人吃完午飯后坐在基金會的茶室里,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梁左江拿出了私藏的極品金駿眉,還特意配上了前不久在拍賣會上拍來的紫砂壺茶具。但顧凝本身是喜歡綠茶多過紅茶的,沒喝出什么特別之處,倒是林老喝了一口便贊嘆不已。 “左江啊,按理說你這個年紀應該是正有抱負的時候,怎么忽然想到專心搞起慈善了?” 林老在一室茶香裊裊中問道。 梁左江濃眉微挑,哈哈一笑,“這個事說起來還真是機緣巧合,冥冥之中?!?/br> 幾年前,在簽署了收購協議之后,梁左江去了趟西藏。 一方面,他心里清楚,被收購是當下最明智的選擇。但另一方面,畢竟讓出了經營十幾年的公司,他的心中難免有些不舍。 他把這場西藏之旅當作是過去和未來的分界,沒想到卻差點命喪于此。 請的私人導游之前反復強調過,對于高原反應而言,男人比女人更容易高反、個子高比個子矮更容易高反、身體健壯比身體虛弱更容易高反。雖然以上三條全中,但梁左江作為一個日常舉鐵,壯的像頭牛,自認為身體素質極佳的男人,完全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然后,在到達林芝的當晚,他就被送進了當地醫院。 渾身發抖、肌rou酸痛、呼吸不暢、頭痛欲裂,腦子里好像有一個電鋸,一刻不停地鋸著他的腦神經。更可怕的是,他之前根本沒怎么在意的小感冒在這種情況下很有可能轉變為高原肺氣腫,致死率極高。 梁左江至今還記得,那時的他鼻子吸著氧,手上打著吊瓶,眼前卻一片朦朧,意識也逐漸模糊。 我不能死,雖然我無妻無子,但我還有父母沒有盡孝,我還這么年輕,還想要做太多事。他掙扎著想。 身體上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讓人忘記尊嚴。 不管是誰,救救我。只要我挺過這一關,我一定在之后的生命里做個好人,多行善事,盡力幫助其他人,救救我,請救救我…… 在喪失意識之前,他在心里反復說道。 “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昏迷兩天后,高原反應的癥狀也逐漸消失了,真的是在生死關頭走一遭。醫生和導游都說,這么嚴重的高原反應能挺過來,簡直是一個奇跡?!?/br> 梁左江給林老又斟了一杯茶,平靜地說道。 “其實那時我本來打算再創業一番的,但經過這個事,心態難免改變很多,再加上當時我承諾過要多做善事,于是就決定成立了基金會?!?/br> 林老喝了口茶,沒有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顧凝也是第一次聽到梁左江的這個經歷,心中略感驚奇。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關心道,“梁大哥,那次高原反應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吧?!?/br> 梁左江看向顧凝,爽朗一笑,“沒有沒有,你看我現在不還是生龍活虎,壯的像頭牛?要非說什么后遺癥,那就是西藏再也不敢去了?!?/br>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 回到附屬醫院時已經是傍晚,但林老還是有些意猶未盡,絲毫沒有疲憊的樣子。 宋延今晚值班,知道林老回來后特意來到病房給林老做簡單的檢查。 “您今天出去開心嗎?”宋延檢查完畢,笑著問道。 “開心得很,一點兒都沒覺得累?!绷掷系靡庋笱?。 顧凝坐在病床旁看著兩個人對話,心里想著一會兒得叮囑林老早些休息,不管怎么說也是折騰了一天。 “宋醫生,接下來就拜托你安排手術了?!绷掷虾鋈徽f道。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讓顧凝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和站在病床另一側的宋延隔空對視了一眼。 他雖然眉眼沉靜,但顯然也同樣驚訝。 林老被兩個人詫異的表情逗笑了,“我說要做手術,怎么把你們倆給嚇成這樣?” “您終于同意做手術了?!彼窝尤玑屩刎摪愀锌?。 林老瞥了顧凝一眼,笑道,“這段日子又是送書、又是陪我聊天、還帶我出去散心,凝丫頭這點心思都用在我身上了。我再不同意做手術,她就要病倒在我前頭了?!?/br> 顧凝心情大好,聽到林老的揶揄,也打趣道,“我這么上心還不是因為您是我身邊唯一一個叫我‘丫頭’的人,我可不管,就算是為了這聲‘丫頭’,您也得配合做手術,再活個十年二十年?!?/br> 林老被她逗得直笑,良久才平靜下來。 “我先前是鉆進牛角尖里了,總覺得人近晚年,妻離子散,可真是失敗透頂。但這段時間凝丫頭陪著我,我也想了很多,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自己格局太小,跳不出那點私情。建航一路走過來吃了時代多少紅利,才有了我如今的財富和地位,而我又給社會作出了多少貢獻?這一點上我做的還不如梁左江那小子。說起來,前不久我還罵李昌平沒良心,但我為了這么點事尋死覓活,實在也沒比他強多少?!?/br> 林老平靜地反省著,批判起自己也毫不手軟。 顧凝終于安下心來,能說出這番話,林老確實是想明白了。 “既然要做手術,那我們在手術前請公證員來把手術知情同意書、授權委托書都公證一下吧,畢竟情況特殊,也別給醫院添麻煩?!?/br> 林老點點頭,“這些法律上的事你來處理就行?!?/br> 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正好我要立一份遺囑,到時候也一起公證了吧?!?/br> 顧凝微愣,隨即了然一笑。 “好,都聽您的?!?/br> * 林老終于同意做手術,這段時間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顧凝和宋延都感覺輕松了不少。 兩個人又在宋延的辦公室談了談手術的細節以及手術知情同意書公證的問題。 顧凝這幾天嗓子不太舒服,忍不住輕輕地咳了幾聲。 宋延立即起身,用紙杯給顧凝接了一杯純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