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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真的讓人無法捉摸。 歲月如同一場大夢,繁華卸去,剩下的只是一片濃重的蒼白,誰能想到當年追逐打鬧著從這條街穿過的紈绔協會的會長和副會長,今日一個是大燕新皇,一個是青淵的王呢? 分別之際,殿緒眺望著遠方的巍峨城墻,寬大的袖子微微低垂,臉龐消瘦,一雙眼睛卻再無當年的桀驁和不遜,看不出在想什么。 南肅看著他,突然笑道:“你這個模樣,真像一個皇帝?!?/br> 不管是鋒芒畢露的殿松,還是半途殺入的殿辰,還是一直明爭暗斗的其他各位皇子,都當先踏入了這片荊棘,而至今為從國子監結業的殿緒,卻成為了最大的收益者,你能說他是傻子嗎? 殿緒沉默很久后,也跟著笑了笑,他們對面站著,依稀間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坦然地道:“紈绔這種東西,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失為一個不錯的保命符,不是嗎?” 南肅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后轉身欲走,殿緒卻突然在背后叫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去,就見殿緒很認真地對他說:“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六弟的血脈,他一生辛苦,你不要讓他泉下擔心?!?/br> 顧橋微微一笑:“你也是?!?/br> 他說得這般含糊不清。 你也是,是什么?你也照顧好自己? 不,殿緒很明白南肅在說什么,可是南肅沒有等待他的回答,轉身就去了,背影高挑消瘦,看起來如一縷風就能吹走。 照顧好大燕,那是我相公用命換來的。 回到世子府中,南肅將二寶交給奶娘,又帶著星星玩了一會兒,然后屏退所有人,關閉院門,走進了窗簾緊閉的臥房—— 桌子上的銀針已經被收走了,想必李醫師剛走,南肅在床邊坐下來,看向了床榻上靜靜閉著眼睛的男子。 兄弟父子之間互相包藏禍心、互相利用暗算,當經歷了這一切之后,他無法再將這樣的殿辰推到世人面前,如今,他連殿緒也不再相信,因為沒人知道當一個人當上皇帝后,究竟會變成什么樣…… 皇位,皇位,何為皇位? 后半輩子,他再也不想讓他走進那座孤寂的黃金囚籠了…… 南肅默默坐了很久,然后緩緩拉住了殿辰的一只手。 “殿辰,你五哥就快登基了,皇位肯定不是你的了,你呢,就乖乖地跟我回青淵,做我南家的上門女婿,好不好? 說完,南肅就開始習慣性地為男人屈伸著手臂,防止他肌rou萎縮。 “你現在躺著一定覺得很爽吧,我聽秦世澤說,大夏又趁亂來攻打了,安勝換了個新將軍,根本就不是大夏的對手,沒有你在,軍隊吃了很大的虧。你這人表面上老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其實我知道,你是最嘚瑟的,你現在一定在想:一群王八蛋,活該!沒有老子,你們全都白給,對不對?” 男人任他擺弄,呼吸平緩,英俊臉上的表情那么平和,就好似在做著什么好夢。 南肅喃喃地繼續道:“殿辰,我昨天又托人回青淵給你找藥材了,你也不說話,我就只能這樣養著你了。不過,你說說你,從小吃的藥就那么貴,貴還不說,有的我甚至拿錢也沒地兒買?!?/br> “還有,你知道嗎?二寶長得很像你,那眉毛,那眼睛,活脫就是你的翻版,你可別說我沒見過小時候的你啊,我記起來了,我全部記起來了,那時你嬌弱得就就像個小姑娘一樣,誰能想到你后來會長得這么高?!?/br> “話說,你說你是不是在生氣???氣我沒能給你生個女兒,要不怎么這么沒良心,連起來抱我一下都不肯?!?/br> 南肅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如何的難過和傷心,只是靜靜的說著,聲音很低很低,在這寂靜的夜里卻別樣的清晰。 “其實我昨天晚上沒睡著,我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看了一晚上,我反復地想之前的事,其實我應該是有機會救你的,第一,我當時若早些到達安勝,就能遇見你了,或者我不該瞞著你去青淵,這樣你也不會去見殿松。第二,在福江時,我應該再冷靜些,直接先偷襲了南肅,看他還怎么挾持你。第三,我當時怎么能向你跑過去呢?我應該自己逃命,這樣你也不會被那塊巨石砸中……你是習武的人,如果沒有我,一定有一線生機的……最關鍵的是,最后你怎么能一直推我上去呢……” 南肅懊惱地嘟囔著:“你怎么就那么笨??!” 夜里很靜,所有人都已睡下,只有南肅一個人絮絮叨叨的坐在這里。說了半天了,他突然皺眉,附身掐了掐男人沉睡的臉頰,對著他的耳朵大聲說道:“喂,我在跟你說話,你聽沒聽到???” 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房間里,南肅說完之后就有些愣住了,神色一黯,低下頭,齊肩短發和穗子從兩側垂下來,看不見臉孔。 他的聲音悶悶的,小聲的說:“哥哥,你別睡了,抱抱我,好不好……” 夜涼如水,他就那樣靠在殿辰的胸口上,好久也不動,像是凝固了一樣,經歷了一個寒冬的松樹枝葉長在院中,風過處,唰唰的響。 就好似很多年前一樣,他們也曾這樣靠在一起,那時,不管夜再怎么黑,他總會將他攬在懷中,輕聲說:“有我在,別怕?!?/br> …… 日子一天天的過下去,盛夏蒞臨,整個金陵到處都是蟬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