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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看了一眼,四下無人,登時變了臉色,狠狠地掐了一把南肅的屁股:“小兔崽子,又死哪兒去了?” 南肅從未受過這樣的待遇,怔了怔,小聲地抽噎起來:“你這個壞人,我要去告訴我娘,你欺負我!” 嬤嬤不以為意地抱著他走遠,又抬手給了南肅一巴掌:“老實點!” “啪!” 看著南肅臉上的巴掌印,顧橋突然咧開嘴,就那么得意的笑了。 一種報復性的快感升騰起來,他捏緊拳頭,狠狠揮了一下:就該讓你體驗一下被打是什么滋味兒,若不是你,我的爹,我的娘…… 很多年后,當長大成人的顧橋再一次回想起當初的那個傍晚,仍舊心有余悸。 當時但凡有人理會一下南肅的哭鬧,但凡曾氏對自己的假兒子多上一分心,但凡有人察覺一絲不對,這件事都不會成功,然而—— 其實他后來再沒見過他,因為,哈哈,他再也沒去過那片灌木叢。 可是,他大概能想象到,當南肅哭著撲進曾氏懷里喊“娘”時,曾氏是怎樣一副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曾氏不知道吧,那個被她萬般嫌棄的孩子,才是她的親生兒子??! 哈哈,痛快!痛快! …… 十七年一晃而過。 梅樹輕搖,夜風浮動,顧橋坐在四方院中,已經長成挺秀青松的身子優雅地靠著椅背,抬手將花藍拿出來,然后將下人剛摘來的花一朵一朵的插了膽瓶。 眼眸如秋水寒星,嘴唇如豆蔻丹紅,他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養尊處優的儒雅與高貴。 只聽走廊里有腳步聲響起,光影迷蒙,似乎有人正在靠近。 “世子,六皇子與顧橋要舉辦婚禮了?!?/br> 聽到這個消息,顧橋的手微微一頓,然后揚起英俊的臉龐,皺眉問:“哦?” 過去的十七年里,不止一次地,他打聽過那位六皇子的消息,在暗夜里描繪過他的模樣。 其實一開始只是無聊,畢竟他住在一方宅院,看著頭頂的四方藍天,能消遣的事不多,可是,越聽弘福寺傳來的消息,他越覺得想要見到他,也許是因為想搶走南肅所有的東西,也許,只不過因為,他若能見到六皇子,就代表著他能橫空出世了…… 不過,是因為什么都不重要了。 顧橋微微一笑,起身披好斗篷,拿起小鐵鍬就準備出去堆雪人。 當所有的人都把他當成南肅以后,要打聽得什么東西,對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難事,他如今很清楚兩人之前究竟有什么淵源。 只是,面具戴多了,人就會感到混亂。 很多時候,他都已經無法分清自己究竟是顧橋還是南肅,大雪紛飛,他小心地在雪人鼻尖放上一根胡蘿卜,溫軟笑起來:“真漂亮?!?/br> 他就是南肅,南肅就是他,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那個人。 可惜, 他看著雪人,眼中忽有一絲悲哀閃過:“你太孤單了……” 在波瀾不驚的日子里,時間總過得很快,一年后,南肅從金陵活著回來了。 這些年,顧橋以為自己已經控制得很好了,然而當他看著鐵鏈鎖上南肅的身體,看著南肅痛苦的表情時,許多蟄伏了多年了情緒還是再一次噴薄蘇醒,好比冬眠的毒蛇被驚動,即便是閉著眼睛,也本能地知道該向哪里下口…… 地牢中,他蹲下身,哀憫地道:“我并不想殺你,可是,也不能將這個位置讓給你?!?/br> 他大概也知道南肅這些年在金陵是靠什么活下來的,便用最輕的語言,狠狠地扎進了那人的心臟:“十八年來,你在喝花酒逛窯子的時候,我卻在研究學識,勵精圖治?!?/br> 看著南肅臉上掉落的淚水,他睫毛輕顫,溫言道:“哦,當然,我并不是說你不好?!?/br>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這個傻子,居然真的以為自己不是南肅,哭得那般傷心! 顧橋的內心其實在狂笑,尤其曾氏來了之后,體貼地拍落了他身上的灰塵,那時南肅的表情,簡直讓他這些年的一口惡氣出得是干干凈凈! 于是, 他突然就不怨了,也不恨了,因為不值當! 今日,他走上高臺,衣冠燦然,潮水般的百姓齊齊跪下去,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他心跳急促,莫名畏懼又隱隱雀躍,因為他從不知道,站在頂端竟會是這樣的美妙。 往后他有大好的前程,大把的時間,又何必再為了南肅而毀了自己的心情? 南肅,那你就活著吧,就這樣活下去吧。 比起讓你死,我更希望看見你墜入地獄,落入塵埃,一輩子活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之中—— 給我的爹娘贖罪?。?! 至于殿辰…… 想到這里,顧橋笑起來,抬眸看向鏡中的男子,自言自語道:“那也是我的!” 直至此刻他已經知道,南肅最在意的其實不是王位,也不是青淵,而是那個叫殿辰的男人,而他,怎么允許南肅得到一絲幸福?更何況,他也沒有撒謊啊,過去的十七年來,他才是一直看著殿辰的那個人,一直看著…… 可是,事情好像并沒有按他預料的去發展。 毫無征兆地,一匹白馬在寒夜里來了青淵,男人騎在馬背上,臉龐英俊,大裘冰冷如刀,口中呵出了大片的白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