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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的箭雨射出,滾石落下,漫天飛蝗,一片烏黑,敵人艾草般倒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千千萬萬的人在他面前死去,然后在黃昏時分,轉身離去。 夏國始終無法突破他的防守,而就在當夜,城中發生了械斗。 一名士兵在分配糧食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小的差錯,因為糧食本來就少,是以米粥很稀,大兵看著自己重傷的兄弟,在面對百姓的埋怨時說了句重話,竟然引得當地的難民發生了小規模的sao亂。 軍民打在一起,士兵死亡了三十多人,百姓也有五十多人死去,近百人受傷。 殿辰來到現場后,靜靜地站了很久。 在他眼前,是倒在血泊中的一堆尸體,一群餓到極致的難民,正跪在地上,將那堆帶血的面糊糊拼命地往嘴里塞。 難民們中不知誰散播了消息,說皇家人不肯發放賑災糧草,說朝廷已經拋棄了他們,于是,前段時間還對他感恩戴德的百姓們,突然就開始罵他這個姓殿的人,罵他殘害百姓,罵他狼心狗肺,罵他定會斷子絕孫。 他一直就那么聽著,臉上沒有一點別的表情。 他想要像以前那樣,溫潤一笑,告訴人們別怕,可是,他的嘴角有些僵硬,他笑不出來。 在質問得不到回應之后,難民們的情緒越發激動,不知從何處飛出一個石頭,狠狠地砸在了男人的額角。 “砰的”一聲,鮮血頓時順著眉毛滾落而下。 親衛兵們大驚,霎時將難民們隔絕開來,要尋找那如此膽大包天之人,該當拉出來斬首! 一片sao亂中,殿辰卻只是走到一個士兵面前蹲下,看著他被敵人砍斷的雙腿,良久后,輕聲道:“我們的刀,應該對著敵人,而不是自己的百姓,知道嗎?” 士兵一愣,就在這時,殿辰已經起身離去,對親衛兵說道:“讓軍需官來見我,另外再讓知州來見我一趟,疏散難民一事,我需要再和他商量?!?/br> 而一刻鐘后,那名親衛兵氣喘吁吁地跑進議事廳,紅著眼睛,有一種絕望從他的聲音里傳遞了過來:“將軍,知州帶著親眷已經跑了,他們還帶走了好幾車糧食……” 那日的陽光那般毒辣,又那般清冷,靜靜地灑在他日漸消瘦的臉上,他坐在椅子里,因為沒有干凈紗布,額上的血痂就那么凝固在了光潔的額頭上。 “報——” 就在這時,一名青衣斥候奔進議事廳,急忙說道:“上將軍,拓臻王帶著青淵軍隊就在西邊百里處,隊伍后方有無數馬車,都密封得很好,改著油布,應是糧食和藥品!可是拓臻王卻不肯過來,可要我們去接應?” 緩緩地,殿辰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斥候。 “呵,”他笑了起來。 第八十六章 信念 夜幕降臨之后,空氣里依然充滿了干裂熾熱的絕望和蒸騰。 議事廳中,殿辰抬起頭來。 燭火照在他的臉上,沉穩而削瘦,他盯著布防圖,說道:“慕容帶著新征集的民兵兩千,今夜出城,囤積礌石和滾木,盡全力截斷大夏的糧草軍,到時候我會讓人與你會合,指示你后續動作?!?/br> 長桌旁的一名參將答道:“遵命!” “唰”的一聲攤開地圖,男人手指修長,沿著西北一帶畫了一條線,沉聲說道:“周順,你帶弓箭手五百,若大夏來襲,以弓箭游擊敵人側翼,一旦敵人發動進攻,就立即撤離,堅決不和敵人正面相抗,明白嗎?” 年輕小將沉聲應是,其實他并不是大燕的軍隊原班人馬,而是殿辰后期招募的士兵,曾經也是北地一個有名的賊匪。 “將軍,如果可以,我還可以想辦法將敵人引往沙茲漠,我熟悉地形,一旦他們踏入,保管有去無回!” 殿辰默想了一下,說道:“見機行事吧,若是事有可為,我許你全權負責?!?/br> 周順一笑:“謝大人!” “蔣青,你帶著第三隊固守北城墻,我將北城頭全部交給你們兄弟了,記住,整個大燕都站在你們的身后注視著你們?!?/br> 蔣青眼神頓時一凌:“定不辜負將軍的期望!” “此戰的重點,并不在于殲滅敵人的力量,而是要通過不斷的小規模襲擊,擾亂敵人的士氣,襲擾后方的糧草,使得敵人不得不疲于奔命,暫緩攻打安勝的時間。時間和忍耐,是我們唯一的武器,撐住,我之前已經向貝南王求援了,七日之內,糧草必到?!?/br> 房間悶熱,燈火通明。 殿辰緩緩伸出手來,懸于胸前,語調低沉地說:“諸位,國正當危難之際,人當存忠義之心,生死存亡,盡在此一役,諸位各自珍重!” “將軍珍重!” 十多雙手齊齊握了上來。 門外火光熊熊,四處都是狼煙,殿辰一聲令下,戰士們紛紛轉身踏出房門奔赴各自的戰場,就此之后,也不知何人能夠回轉,何人能夠生還。 男人定定地看著布防圖,手指撫過上方的每道溝壑,每寸土地。 這已經是他們這群軍人,最后能為大燕做的了。 “咳咳咳——” 突然間,男人劇烈咳嗽起來,還來不及捂住,只見一口鮮血猛從嘴中噴出。 旁邊的親衛兵大驚,連忙上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說道:“將軍,您怎么樣?” “咳咳,咳,沒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