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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子時,整個安勝關忽然煙花齊放。 “砰砰砰——” 漫天繁華,流光溢彩,所有醒著或是熟睡中的人都被驚動,百姓們相繼推開窗,奔到長街上,仰頭看向天際,也不知是發生了什么,卻不過片刻,整個安勝關就被歡呼聲包圍了。 這動靜實在太大了,顧橋怔了怔,穿著中衣就跑到了院子里,仰頭看了一會兒,回身皺眉道:“是不是你干的?” 殿辰卻不理他,抱著寶寶走出來,指著天空問:“星兒,好看嗎?” 寶寶從未見過這樣的絢爛,“哇”了一聲,興奮得拍起手來。 顧橋就像個透明人一樣,只得湊上去,凝重地再問了一遍:“是不是你干的?被人知道可怎么辦?” 殿辰笑著搖了搖頭,表示否認,然后繼續對寶寶說:“星兒,你想放嗎?” 寶寶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嗯嗯~” 話音剛落,平順就抬著一箱子滿天星跑過來,呼哧呼哧的,開心地笑道:“小殿下,快來,六爺給您買了好多??!” 還抵賴!顧橋聞言狠狠掐了殿辰一把:“你是瘋了嗎?” 殿辰躲不過去,只能笑道:“我就放個煙花,招誰惹誰了?” 平順實在喜歡星兒極了,一口一個“小殿下”的喚,沒一會兒就將其哄騙走了,抱著在院子里“嗖嗖”地點,滿院火樹銀花,光落點點,下人們也都出來,笑成了一片。 “跟我來?!?/br> 殿辰這時已經穿上了外袍,給顧橋披上了一件披風。 顧橋問:“干嘛去?” 殿辰攬著他的肩膀,大步走向后門:“帶你出去透透氣?!?/br> 今夜月色極淡,給靜謐的天空撒下一片朦朧,城內的熱鬧并未蔓延到草原上,四下寂靜,靜得連昆蟲煽動翅膀的“嗡嗡”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出了城后,殿辰就勒了勒韁繩,馬兒很通人性,漸漸就放緩了速度。 顧橋認得這匹馬兒,那時殿辰去五福關時騎的就是它,一身紅毛,蹄子烏黑發亮,膘肥體健,眼神明亮,一看就是一匹好馬。 顧橋緩緩伸出手去,輕輕地摸上馬兒的鬃毛,那馬溫順的打了個響鼻,似乎覺得很舒服。 殿辰笑道:“它喜歡你呢?!?/br> “是嗎?” 顧橋一笑,眼睛就瞇成了彎彎的兩條,像今夜的月亮。 殿辰放開韁繩,攬著顧橋的腰。夜風吹來,將身前人的頭發吹到他的臉上,有些癢癢的,他抬手給他順了一下頭發,笑道:“橋橋,你又長大一歲了?!?/br> 顧橋靠在殿辰懷里,頗有些感慨:“一轉眼星兒都兩歲半了?!?/br> 殿辰眼中劃過一絲笑意:“是啊,誰能想到你是個紈绔呢?還記得那會兒你將舍利子綁上煙花炸上了天,之后還說要不將你也炸上天算了,這等壯舉,該與星兒好生說一說?!?/br> “??!”顧橋都差些忘了這事了,尷尬了一會兒,回頭怒道:“你敢!” 兩人騎著馬走了一會,就在一處高坡坐了下來,肩并著肩,大裘拖在地上,月光照射在他們的肩膀上,淡淡的光芒。 殿辰拿著一只酒囊,慢慢說道:“你會陪我一輩子嗎?” 顧橋扭頭看他,挑了挑眉:“你又忘了我們已經成親了?!?/br> “沒有,”男人眺望著遠方,悠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脈脈光陰,道:“只是總覺得現在像夢,有時會覺得你和星兒都是不真實的,我也是不真實的?!?/br> 面具戴多了,人就會混亂。 金陵大夢一場,顧橋用了十八年去體驗了這種感受。 他緩緩靠在殿辰的肩膀,說道:“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的,一輩子?!?/br> “等有機會,我一定會將你接回金陵?!?/br> 殿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等坐上那位置就接你?!?/br> 顧橋點點頭。 其實殿辰的身體依然不是很好,顧橋曾以為他已經不用針灸進藥了,可回到北地后,還是見了他在私下里吃一種烏黑色的藥丸。 顧橋私下里去問平順,可一向被稱為“小呆瓜”的人卻含糊其辭,后來才對顧橋說,殿辰這幾年疲勞過度,心血不足,外加余毒留體,還得去除。 疲勞過渡,余毒留體—— 顧橋心里一抽,輕輕地扭過頭去,殿辰還在靜靜地看著遠方。 男人其實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溫潤且沉默的人,一雙修長的眼睛幽深如潭,越發凸顯出分明的五官,鼻梁高挺,嘴唇略薄,輪廓分明,依然還是那個掀開他蓋頭的新郎官。 顧橋忽然說:“你要好好的,等到時候,我給你生孩子?!?/br> “這是你說的,可不許再耍賴?!钡畛搅ⅠR笑起來,指著老老實實在一旁吃草的馬兒說道:“嘯影,你聽到了,給我作證?!?/br> 那馬兒十分聰明,顯然聽到了主人叫自己的名字,抬頭看了過來,一雙眼睛卻透出幾絲不解的迷茫。 顧橋一笑:“好的,嘯影作證?!?/br> 說罷,他輕輕拿過殿辰的酒囊。 此生固短,無你何歡?喉結滾動,過往悲歡都入喉,顧橋放下酒囊的時候,男人的吻就落了下來。 “等我,等我有那么一天?!?/br> “嗯?!?/br> 第八十二章 念佛之人 這個春天,就在這樣的甜蜜和歡喜中緩緩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