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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那人是個不堪之人,顧橋當初拼死也要魚死網破,可偏生那人那般美好,那般干凈,連他都不舍得去拖他下水,更妄論殿辰愛了那人二十幾年…… “殿辰?!?/br> 顧橋忽然一把推開他,撐著身子跪坐起來,流著淚道:“不管怎樣,我與你同床共枕過,若你對我和寶寶還有一點憐惜,就權當沒見過我,好嗎…” 殿辰心里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抿著嘴角道:“我正想問你,你不是該在青淵嗎?所以,每日視察民情那人是誰,你找的替身?” 不過一句話,就讓顧橋整個人破防了,只覺心底是撕心裂肺的疼。 實在不怪男人轉不過這個彎,而是整個天下都沒能料想,青淵王竟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更無人會相信在金陵活了十八年的世子壓根不信南…… 曾經,顧橋以為自己每天都在演戲,可最諷刺的是,他的精湛演技不是騙過了皇帝和天下人,而是騙過了自己。 連他自己都每天堅定不移地相信我就是南肅,誰又會相信他不是? ——在這世上,沒有比他演得更真的人了。 “所以,我和他只能出現一個?!?/br> 說到最后,顧橋反倒不哭了,也許是因為感受到了殿辰的表情變化,他不得不再次變得堅強了起來。 寶寶就在他們旁邊躺著,小嘴時不時囁嚅幾下,仿佛在做著什么好夢。 直到此刻,顧橋還一直沒來得及好好抱抱他,抱抱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有血緣關系的人——這是他的寶寶,他用命生出來的兒子。 “寶寶…” 淚波橫溢,顧橋緩緩伸出顫抖的手,終于將裹在襁褓里的小嬰兒抱起,他望著他的小臉和五官,淺笑起來,然后抬頭堅定地望向殿辰。 “你放心,我永世不會出現在陽光底下……哥哥,給條活路好嗎…” 在他訴說到尾聲的時候,殿辰也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面對這樣復雜難解的震撼情況,男人幾次啟唇,終究不知該如何啟齒。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這句話代表的意思。 殿辰作為大燕六皇子,更且如今鋒芒畢露成為了太子的有力競爭者,他這輩子從生到死,都已經注定了會活在世人的矚目中。 顧橋不可能再站在殿辰的身邊,否則,他和南肅都是個死。 可此刻殿辰驟然收到的巨大沖擊,還不能令他緩過神。曾經他以為自己失去了全部,可就在今天竟然全都回來了,不僅是他的寶寶還在,還有,他的崽崽也在…… 原來,那人在青淵活了十八年,也等了他十八年,就困在一方宅院里,年年一個人孤單地堆著雪人…… “呼……” 殿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狠狠捏著眉心,卻仍然不能阻止腦中各種畫面紛迭而來,晃得他頭疼,幾乎腦子就要炸裂開來。 終究,他將萬千翻涌復雜的思緒壓了下去,眼眶通紅,說道:“南…” 要將一個人活生生地扯成兩個個體,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會懂得他此刻的彷徨和艱難。 下一刻,修長的大手痛苦地插進了墨發中,即便身上穿著最名貴堅韌的甲胄,可他的聲音還是顯得有些無力與顫抖。 “顧橋…先讓我冷靜冷靜……” 第六十五章 我不欠你了 所謂活路,是指他們再不相見。 但是,殿辰做不到。 他下山是為了他,摘下佛珠是為了他,就連和離后,他所做的一切,說白了還是為了有一天能趾高氣昂地去見他…… 可是,現在忽然就多了另一個他。 一溜冷風“嗖”地刮起,吹起殿辰鬢角的墨發,男人走出臥房,邊走邊抬手按住眉頭,眼神銳利地看著腳下的路—— 他和自己父皇的對抗,他沒有門庭淵源而孤身殺回的功名,他竭力調解下的青淵與皇室的矛盾,這些事的做成都因他相信一個道理:每一種困境,至少都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決! 可此刻,他感覺到了某種艱難。 毫無疑問,南肅的母親和兩個jiejie只認南肅是拓臻王,顧橋注定了只能站在陰影里。 顧橋深諳此理,所以殿辰從未收到過他的任何求救,重逢后,那些艱難也被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殿辰眼睛不瞎,他能看見他虎口的裂痕。 什么更愛誰這種問題殿辰如今都不想去考慮了,他只想將顧橋和寶寶留在身邊,多給他們一些照料。 關鍵是,怎么留? 他已經站在了萬眾矚目之地,殿松等人的眼線將他看得比自己媳婦兒還嚴實,就算他想卸下光芒,只怕殿松那小人也認為他又是在韜光養晦。他一交出兵權,以后命是不是自己的都難說,又如何給顧橋照料? 那么,尋個安全之地將顧橋和寶寶放下? 不,不行,只要在他身邊,就沒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推翻,重來。 越往村口走風越大,吹在臉上有些疼,殿辰眉心狠擰,臉色陰得嚇人,渾身幾乎冒著寒氣,就連身后隨時待命的親衛兵都不敢離他太近。 殿辰在心里自己換了一條路走。 他不能將顧橋放在身邊,那放到偏遠之地呢?可這樣又和不管不問有什么區別,資金要不要往來,他要不要去看望他們? 這些風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觸發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觸發,后果不堪設想,而他賭不起任何一個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