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頁
南肅:“……” 蛋碎一地。 可他還未將這菊花砸在李胖兒臉上呢,忽然又聽此起彼伏的“南少”從遠處傳來,放眼一看,竟全是紈绔協會的公子少爺們—— 待這群哥兒一進門,真是滿目菊花,黃的放著金光,紅的勝似火焰,白的像雪般晶瑩,粉的如流霞絢爛…… 李胖兒在世子府是??土?,自己就抓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里:“聽說你下不來床后,我第一時間就通知大家了,我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就給你的菊花眾籌了一回!” 南肅的心碎了。 可就在這時,公子少爺們對視一眼,又你推我嚷地排了個隊。顯然他們是商量過了,一個個地走過來,先真摯地握了握殿辰的手表達敬佩之意,然后再將菊花獻給南肅。 待得朝拜加獻花完畢,所有人又站成一排。 在李胖兒輕咳一聲起了個頭后,他們便手牽著手,開始虔誠獻唱:“你的菊花,柔弱中帶傷,斑駁的濕床單,命運不堪,菊,已撕裂——” 殿辰:“……” 南肅:“……” 簡直天雷滾滾! 但是,還得麻煩那個穿綠衣服出來一下,你他媽跑調就別唱得這么大聲了…… 這群人除了李胖兒以外,殿辰一個不認識,只能不動聲色地向南肅看去,卻只見南肅頭戴花環,脖掛花圈,整個人就像是菊花的花仙子一樣,懵懵地綻放其中。 似乎是基因動了,他囁嚅幾下,開始舉起手來左右搖擺,一起合唱:“菊花殘,滿腚傷——” 殿辰:“……” 為保南肅的面子,之前殿辰醒來就下了嚴厲的封口令,不得將此事外傳,可如今陡然遭受如此局面,應是他還不省人事時,府中就出了大嘴巴。 連這群少爺們都知道了,若往不好了說,恐怕現在整個京城…… 但好在… 南肅看起來并不是很介意的樣子…… 待得慰問完畢,這群哥兒們也就集體準備告辭了,畢竟,得給副會長騰出時間來康復。禮輕情意重嘛,意思盡到了就行了。 當屋里重新恢復安靜后,南肅和殿辰看著這滿屋菊花,沉寂無言。 良久,南肅無聲流下兩行清淚:“我不想活了?!?/br> 殿辰:“……” 這回可是連殿辰都沒有法子了,思來想去,也只能做點補救措施。 他抬起一盞茶,嘴角輕輕一抿:“如娘子不介意,我想裁換一批下人,這世子府可漏得跟篩子一樣?!?/br> 南肅眸中幽光一閃而逝,卻不言不語:“……” 殿辰很有耐心地等著他,一直等到滿桌小菜都涼了后,才喚道:“娘子?” 將一身行頭都摘下后,南肅才轉眸看向殿辰,眼睛里依然水霧迷蒙:“好吧,那你可得好,好,地裁換啊?!?/br> 殿辰起身,嘴角一笑:“那我先去,娘子歇著?!?/br> …… 臘月的天兒里,寒風凌冽地盈貫金陵帝都,殿辰回到書房后,站在窗邊遙遙看著天空積厚的云,整個人直接入了定。 “六皇子?!?/br> 聽聞這聲呼喚,殿辰卻沒有回身,只是拿起一把剪子修剪著花枝。 其實他還很年輕,不過二十三歲,但多年波瀾不驚的生活給了他一雙沉寂的眼睛,有如深海。 可其實,沉寂也只不過是他懶得去波動罷了。 他一直避世清修,也是為了遠離紛爭,作為大燕的皇子,生在了無情帝王家,爭權奪利就是他和其他六個兄弟的宿命!皇帝年歲漸高,這是不爭的事實,稍有閱歷的人都知道,世家公卿新一輪的輾轉流亡、茍延殘喘即將開始…… 他一直不想卷入這場紛爭,可此時下山,無異于給了其他人一個信號:我殿辰來了! 并且,如今他更要…… 段念等候片刻不見回應,只得自行說道:“上回您去宮中要的官印已經批下來了,不日即可過吏部造冊?!?/br> 殿辰臉上沒什么表情:“嗯,替我多謝父皇?!?/br> “屬下定替您將話傳到?!敝心耆斯笆忠欢Y,又道:“那南世子這邊……” 咔嚓一聲脆響,蘭草的花莖頓時被鋒利的剪刀剪斷,這是一盆極品墨蘭,從北地快馬送到京城,剛剛才進的暖房。 段念見了也不由得心疼地輕呼一聲,卻見殿辰眉梢一挑,然后拿起一盆雪蘭草繼續修剪了起來,淡淡地道:“放心,我會將他留在金陵,留一輩子?!?/br> …… 夜色迷蒙,于一片凌冽北風中,窗外有寒鳥落在屋檐上,發出幾聲扇翅輕響。 南肅坐在鏡前,自己一拆玉冠,滿頭青絲便滑落腰間。 沒一會兒,路堯忽然閃身進來,關好門后低聲道:“世子,照您的吩咐,我已經找了幾個說書先生,屆時會竭力讓天下人都相信您與六皇子的夫妻情深?!?/br> 是的,這世子府中的大嘴巴就是路堯。 南肅聞言拿起一把梳子:“嗯,干得不錯?!?/br> 受了稱贊,路堯的神色卻沒有很開心,反倒欲言又止起來。 那晚,當他發覺事態不對沖進臥房時,看見的場景實在讓他感到震驚與悲傷,而這樣的情緒也終于迫得他艱難地開了口:“世子,其實大可不必做到這個地步的,您還有四個多月才封王,我們可以……” 南肅梳頭的動作一頓:“名聲這種東西,南大世子有過嗎?左右這清白是沒了,還不如換點實在的東西。這穗子還能偷偷戴,這頭發我能光明正大地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