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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唯一的男丁只有四歲的南肅,若他真的辭世,只怕偌大的青淵瞬間就會分崩離析,被各地藩王蠶食干凈。 同年六月,皇帝發來詔書,青淵王深思熟慮后,決定同意皇帝提議,將南肅送入京城教養,并昭告天下—— 在世子二十二歲之前,青淵屬地由皇室掌管,各地藩王監督,世子則留在金陵帝都,受帝都皇室的照料,直到他長大成人,接替青淵王位! …… 不知不覺間,初雪就降了十七回。 八月的弘福寺,一身素淡的男子坐在案后手抄佛經。 夜風從窗外徐徐吹來,他額前幾縷墨發輕輕飄蕩,掠過挺拔的鼻,微薄的唇,在這夜風習習幽月似水的環境里,綢帶束發,衣袂飄飄,竟好似畫中人一般,沒有半點煙火之氣。 “六爺,宮里有圣旨到,請您過去呢?!逼巾樢涣餆熍苓^來。 殿辰抬起臉來,輕一皺眉:“我的旨?” 坦白而言,殿辰叩謝完畢時,是有些震撼的。 回屋打開那金緞稠布,他指尖緩緩拂過那個名字,整整撫了一夜后,他英俊的眉眼里流出幾絲復雜的情緒,但最終,還是柔和一笑。 過去的十七年里,他從沒打聽過京城任何消息,直到此時他才知道,當時間一點點地撫平心底的皺褶后——原來,他竟還記得當年兩人拉過的勾。 可是,那位青淵世子現在是什么樣子呢? 不相見,就是最好的幻想添加劑。 其實,過去的無數個夜里,他曾無數次地在虛無中臨摹過他的模樣:知禮為主色,再修飾一些溫柔,善良,儒雅,當然,為顯畫面平衡,也可以加一點調皮,但只要一點點就好,真的只要一點點,因為太多了就像小瘋子,還有,會很喜歡他…… 這副畫面臨摹出來,他才發現那么像自己的阿娘,可他覺得這是件理所應當的事,因為他的阿娘還活著。 不過,他相信即便沒有他的阿娘,那只崽崽也會長成這個樣子,因為他曾是他的光。 想到這里,殿辰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拂過那面圣旨:“阿娘,您看見了嗎,我要去娶他了?!?/br> 下山的前一夜,他去祭拜了觀音。 廟里,他仰首看著她的雕像,淡淡地道:“是她求您賜我一場姻緣的嗎?” 觀音不答,竟仿佛是默認。 八月二十,他平靜地入了宮,沐浴梳頭,穿上新郎的婚服,拜天地君親,接過黃金挑桿,深吸一口氣,一下挑開了那蓋頭…… 打量片刻,他嘴角牽出笑容,說道:“殿辰,見過娘子?!?/br> 【作話】 這是殿辰視角,不是南肅的。 之后會有一個反轉,伏筆在前面已經寫過了,嘎嘎嘎。 第三十一章 我的心病了 “不要再傷我的心了……” 殿辰這樣跟南肅說。 南肅一聽,卻陡然間嘲諷地笑起來,寬肩抖啊抖的,整個人看上去簡直就兩字——欠抽! 男人細細地盯住他的臉,緩慢地道:“你覺得很好笑嗎?” 何止是好笑?南肅順勢偏過頭,終于躲開那張冷唇:“對啊,哈哈哈哈,可真是笑死我了!” 殿辰突然一把狠狠地捏住他的下頜,逼他直視他:“那你死一個,讓我也笑笑?” 明明是那樣平和的聲音,卻又猶如無數支銳利的箭,只怪轎子太小,避無可避,便直直擊中南肅。 南肅喉結滾動一下,可下一刻,就翻了一個更大的白眼:“我真該將帝都第一浪子這個名頭送給你!心里頭有人,還跟小爺在這里玩深情?行啊,那你告訴我,你的崽崽是誰?” 聽到某兩個字時,殿辰微微揚了揚眉,仿佛有些詫異。 糟糕!南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為免殿辰懷疑那熏香,他立馬來了招三十六計之先發制人:“我也配傷你的心?哪能夠啊,我可忘不了你昏迷時還呼喚崽崽的模樣!” 殿辰笑了:“哦,忘不了就記在你的族譜上?!?/br> 南肅不笑了:“……” 他媽的,這張嘴真的有點毒哦… 誰料更毒的是,殿辰壓根不給他切磋機會,說完就冷冷掀開轎簾:“停轎?!?/br> 罵完就想跑?你在想屁吃! 南肅氣往上沖,突然將心一橫,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殿辰,飛快地道:“小爺沒讓你走之前,你走一個試試?真是東邊不亮西邊亮,二逼啥樣你啥樣!你個病秧子,老王八蛋,哦對,還有大渣男!自己的心騰不干凈,還賴我傷你?你身上就算蓋了十層中藥,但我還是能聞到一股人渣味兒啊啊啊痛——” 殿辰是真的生氣了,對著南肅腰窩子猛一下手,南肅吃痛縮回座位上,他便立馬躬身下了轎子:“南肅,你隨意吧,我伺候不了你了?!?/br> 南肅一怔,竟是大喜過望:“等等!你不要我了,是吧?” 仿佛被掐住額命脈似的,殿辰猛地停住步子,站在大街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抑著怒氣,良久才突然一扭頭,冷聲道:“不是?!?/br> 南肅有點著急:“不不不,你剛才的意思確實是要甩了我,對吧?” 殿辰猛地仰頭看天,撇了撇嘴:“沒有,只是放句狠話撒撒氣?!?/br> 南肅:“……” 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