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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皇帝的尿性,定然是要重新找地方軟禁南肅的,可南肅已經想好了,走一處他就燒一處,掠一處,毀一處! 旁人對他打不得,殺不得,還得每天提防著,他就不信到了最后哪家寺廟或者勢力敢收留他這塊滾刀rou!他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南大世子絕不可能避世清修! 可若此事將皇帝激怒了,要直接對他動手...... 得,那他媽也認了! 苦等十七年,甚至連嫁人這種屈辱的事他都答應了,誰料最后卻換來這樣一個結果,南肅說服不了自己繼續慫下去,一了百了,倒真的痛快! …… 今晚的夜,真是越發黑了。 悄悄冥冥間,兩個身影潛到了藏經閣的圍墻外。 一顆擎天古樹的陰影很好地掩蓋了他們,路堯探出頭去,借著明滅不定的燈籠觀察片刻,旋即扭頭看向自家主子,然后,愣住了...... 只見南肅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塊黑巾放在頭頂,然后抓起兩角,在鼻孔下方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儀式感十足,當然—— 猥瑣感也十足。 懵逼了好幾秒,路堯才皺眉問:“世子,你在干嘛?” 南肅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一看你就沒做過什么壞事,不知道這樣才更符合鬼鬼祟祟的形象嗎?” 路堯很震驚,何止是符合啊…… 南肅咧嘴一笑,立馬塞給他一條方巾:“放心,我給你也帶了?!?/br> 路堯:“……” 就在此時,只聽有腳步聲漸近,一隊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從遠處現出,而原本值守的和尚們則聚集在了入口處,雙方各自見禮,交接換崗。 圍墻側方。 南肅泥鰍般順著一棵樹干滑落后,迅速壓低了身子,觀察內里環境。 路堯已經盯了很久的梢了,自然對此處熟悉:“世子,前方灌木及右邊樹林都隱著暗哨,我見了好幾只鳥誤入,皆被亂箭穿過,毫無幸理,咱們得從上方走?!?/br> 南肅點點頭,見路堯先行,遂跟著他的路徑,向著右側一片長形回廊的廊柱沖去。 眼看就要撞在柱子上,南肅登時抬腳,猛地一蹬廊柱,身體隨著慣性向上瞬間竄高。就在漸漸失力之時,他雙手伸出,一把抓住了上面的瓦頂,長臂一吊,頓時像一只壁虎般緊緊地趴在回廊的瓦片之上! 然而,帥不過三秒。他猛將死結拉開了些,小狗般吐著舌頭喘道:“失策了失策了…鼻子被堵住…呼吸不上來……” “......” 路堯氣息依舊平穩,表情卻有些疑惑:“世子最近有悄悄加練?我觀您動作,似乎長進許多?!?/br> 南肅喘得說不出話,只能心道:能不長進嗎?你要被人一拳干到三天眼睛才消腫,你也長進! 一陣腳步聲突然在建筑群外圍響起,路堯聽了片刻,低聲提醒:“世子,抓緊時間?!?/br> “嗯?!?/br> 兩人步伐輕巧,好似黑暗里的貍貓般踏過回廊頂,直朝著那座恢宏的圓頂建筑而去...... 從高層的一扇小窗成功潛入后,他倆再下到一層大廳,一路觀摩,不禁被其中密密麻麻的文書典籍迷亂了眼睛,心里都不由感嘆:真是一處瑰寶云集之地! 可惜,若非瑰寶,也不能讓弘福寺在意。 大廳正中央,路堯從懷里掏出一只酒囊遞來:“那我先去倒燈油,小半盞茶后,世子即可引火?!?/br> 南肅接過酒囊,飲入一口,再將其余酒水都倒在了衣衫上,力求自己看起來是個徹頭徹尾的醉鬼。 他想了想,凝聲囑咐:“他們拿我沒辦法,你脫身之時自己要小心?!?/br> 路堯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牙齒,卻沒再說什么,只是一個敏捷轉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路堯布置的時間里,南肅找了排書架隨意靠坐下來,閑得無聊,就一攏頭頂如墨青絲,掠到胸前來把玩著,一舉一動,皆是說不出的浪子風情。 大概,這是他對皇帝的第一次反抗吧。 十七年前,當那位青淵王將他在皇宮放下時,對他說:“肅兒乖,爹過段時間就來接你?!?/br> 他就乖乖地坐著等,一直等,然后等來了一場罕世大雪,大燕四處雪崩…… “你沒來?!?/br> 如玉的臉孔隱于黑暗中,良久后,其中才傳出一聲低緩呢喃:“那我就自己回家了,若我注定隕于半路,你要記得來接我?!?/br> “嚓”的一聲,火折子上冒出黃色火焰。 南肅站起身,隨意引燃幾本書籍后,將火折子往地上一扔,整個一樓大廳里霎時被溫暖的火光照亮。 漸漸地,四周紅起來,也熱起來了,火舌漸而逼近南肅,恍若吹來一陣夏日熱風。 南肅慢慢走退到門口,身子一歪,已是一副喝得爛醉的模樣,兩手拉開門,正要踏出去時—— “轟…”對面的紅漆大門也在緩緩推開。 只見隔了幾丈處,一個點著燈籠的僧人跨過門檻,聲音里帶著小心:“這邊請?!?/br> 烏云遮月,一片漆黑,借著微弱的燈火,只能看到僧人旁邊的男子身姿修長,形如青松,冷風吹來,撩起他身后的紫貂斗篷,顯得挺拔無雙。 這…這是? 南肅眼角微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抓著門框的手,骨節越來越白…… 一個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略有些啞,仿佛聲音的主人患了傷風:“大師,我深夜來此借閱,可曾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