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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身子大致痊愈后,徐芳儀每晚都要陪著柴世榮喝酒、享樂,倒是待她溫柔體貼,只是有些親密,她不得不半推半就,直至只能順從,只覺自己身不由己,隨著動蕩而波折,這命就活在旁人的手掌中。 最后一次見大君,是隨著柴世榮一道,排場浩大的巡游西府。 葉秋風牽著花暮雨忙碌于王宮內,汴梁下發了諸多政令到她手里,令她執行并妥善交接。 三十六駕御駕馬車緩緩進入西府王宮時,葉秋風伏跪在地迎駕,抬眸時,于那馬車的窗子,最后見了徐芳儀一面。 徐芳儀對她淺淺微笑,微笑中夾雜著一絲凄涼、苦意。 能再見,葉秋風沒起任何慶幸之感,反而感到有些無力、苦澀,從前手握王權,亦有隨波逐流之感,自覺有太多事受天道掌控,而非人能掌控,如今一朝跌落九重山,活著也要小心翼翼,因為她身后總跟著汴梁而來的二十位禁軍。 自那最后的一面之緣后,再聽到徐芳儀的消息,已是兩年后。 據悉徐芳儀隨柴世榮一道,親征契丹,柴世榮初戰大捷、拿下了幽云之蔚州,繼續北上征伐新州、武州時,位于蔚州東南的易州遭契丹三十萬大軍攔腰突襲,蔚州剛握穩,卻失了易州,柴世榮不得不率軍折返,奪回易州。 易州奪回了,而留守于易州的隨行家眷卻被契丹全數擄走,徐芳儀也在其中。 契丹國乃奴隸制,家眷被擄走的下場可想而知,柴世榮第一次愿意與契丹人談判,愿獻上三十萬兩金贖回家眷。 被贖回的家眷中,獨獨沒有徐芳儀,徐芳儀已被契丹國的昭圣皇帝納為嬪妃,后便再無她的消息傳回。 這消息只是夾雜在另一個消息里的“蛛絲馬跡”而已,更重磅的消息是—— 柴世榮因此一役而突發重疾,駕崩了,傳聞是因此生接連痛失愛妻,再受不住打擊所致。 幼帝繼位后,卻對國事及人脈不甚了解,導致手握兵權的禁軍將領發動了皇城兵變。 亂七八糟的兵變,卻僅限于宮內斗,因此并未引起百姓的人心惶惶,一百多年的動亂,百姓也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基本大一統后的奪權宮斗,誰上位都得繼承前業,反正嚯嚯不到地方,便也樂于打聽著“看戲”,只當茶余飯后聊個樂子。 后來再傳來兩浙的另一個消息,是徐從光于享生辰宴時,與他的正妻一道,一夜暴卒,同參宴的也死了幾個,明顯能猜到,他是被新繼位的皇帝賜死了。 葉秋風總想起那杯毒酒被徐芳儀奪去并一飲而盡的舊景,她也不知怎樣才是最好,被毒酒毒死了好,還是如今這般好。 更不知活著,是好事么,人生在世,如此隨波飄零。 從走神中回過神來,葉秋風先嗅到熟悉的體香,隨后肩膀被輕盈的靠貼著。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被河隃芈晢柕?。 葉秋風不敢說自己在想別的女人,雖然清白的很: “在想,如此悠閑無煩心事的日子,還能過多久,你想過多久?” 花暮雨抬眼望向府邸門口,汴梁禁軍一直守在外頭,雖不干涉她們的來去、還算自由,但也知道往后余生,活多久,就要被這般監視多久。 “嫁夫隨夫,夫君想過多久?”花暮雨反問道。 葉秋風自知自己的這條命,是談判奏效才得以續期,期限是十年,她覺得能再活十年,也差不多了,只是不知花暮雨樂不樂意。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五十一歲,如何?” 花暮雨心想,距離五十一歲,只剩區區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波折一生,能再得她陪伴在旁八年,且悠閑安穩,也算知足了。 “好,聽夫君的,但前提是,陪我再云游一百州,玩的開心才算,不開心的不算?!?/br> 葉秋風微笑著爽快點頭: “我最擅長開心了,包夫人滿意?!?/br> …… 西府的王宮新赴任而來兩位兩浙路轉運使,并帶來了一大堆佐官,以及提刑司及一眾佐官。 轉運使大概就是負責路下的幾州或十幾州的納賦的轉運、州治之巡察、對路下下達汴梁的治理政令等等,提刑司負責治安、庶獄、案件審理之類。 太府寺和軍器監合并為杭州鑄錢監,其他設于地方的,也成了受汴梁直轄的地方鑄錢監,每年鑄造政令所要求之數額的錢出來,這些錢再按照政令指令,或運去汴梁,或用于地方。 原本打散并派去各州的勇武軍郎將,汴梁甚也擔憂這些前國遺兵集結生亂,于是每州又削減至僅配員一千人,多出來的人皆被調往其他地方。 汴梁政令皆以崇文抑武、勵學、行商為主,杭州因此冒出來一大堆與官學國子監差不多的私學,國子監于各地所設的書監也不夠用了,因此又有許多商人開設私人的書坊,文化氣息,以及行商的銅臭氣,愈發濃厚,坊街也更雜亂卻熱鬧。 牽著花暮雨處理完杭州鑄錢監事宜后,花暮雨往國庫走了一趟。 原本“屬于”她的龐大國庫,而今已不再屬于她。 “心疼么,這么多錢,就這么沒了?!?/br> “看著多而已,當年其實根本不夠用,光是軍費就要花掉所有稅課所收之三成,逢征戰要花的更多,地方受災,更是嘩啦啦的往外流,后來增設了市舶監、鼓勵以國行商之后,才富起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