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櫻布蕾 第59節
“姑娘……”應櫻一開口,聲音都在顫,她拼命克制住, “這樓沒有護欄…你要不換個地方透氣…不安全?!?/br> 女孩聽見聲音, 緩緩回頭, 看見站在自己身后的兩個人。 她面如死灰, 仿佛沒有任何生的念頭, 她將視線放在應櫻的身上,默默開口:“你別過來了?!?/br> 應櫻突然停下湊近的腳步,慌亂之中她腦子宛如一片漿糊,“呃,你,你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嗎?” “能和我說說嗎?分享出來,心里好受些?!?/br> 計戍尋站在應櫻身側幾米的位置,他的位置,和應櫻,輕生女孩形成一個三角形。 他用沉靜的目光不斷打量著她,沒有說話。 應櫻同為女生,看上去又沒有任何攻擊性,這個時候由她來試圖開導是最好的選擇。 女孩低頭,看著直播界面不斷滾動的彈幕。 上面不斷彈出來的文字還是那么的刺眼,難堪。 【玻璃心沒救,還不如死了】 【天天說自殺,也沒見她真去死啊】 【想給她p個遺照】 【大家生活都辛苦,買什么慘,有病】 【活著也是供大家罵著玩的東西,趕緊死】 “他們都想讓我死?!迸⒍⒅聊?。 “他們不就是想讓我死么……” 應櫻不知道她口中的“他們”是誰,但是她能肯定的是:“你不能如他們愿呀!他們恨不得希望所有人都過得不好?!?/br> “你應該再看看那些愛你的人,有很多,你認識的,你不認識的,其實愛你的人比恨你的人要多得多?!睉獧亚那呐膊?,她說:“我能明白你的難過?!?/br> 天臺的風鉆進鼻子里,到了嗓子,一片涼澀,應櫻告訴她:“我小時候被我繼父關在家里,打到重傷?!?/br> “那時候沒有人救我,我也曾經想過一死解脫?!?/br> “因為真的很痛?!睉獧崖曇纛澏吨?。 女孩聽見,視線從手機上抬起來,看向她。 “但是,如果他們可以不負任何代價繼續舒服地活著,繼續傷害別人?!睉獧褜χ难劬?,將一股堅韌用這樣的方式傳遞給她,“如果是我,我死不瞑目?!?/br> “他們在網絡上為所欲為,自以為沒有任何約束?!?/br>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打開自己抱著的蛋糕盒子,蹲下身,將生日蛋糕取出來。 同時說著:“錯的不是你,是他們?!?/br> “你不該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說難聽了,該死的是他們,不是你?!?/br> 蛋糕隨著她劇烈奔跑已經有些碎了。 應櫻切了一塊還算完整的蛋糕,雙手捧著,向她。 她投之一個囅然的笑,“今天是我生日,陪我吃一口蛋糕好不好?” 應櫻把蛋糕放在離她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往前推了推。 “這家蛋糕可甜了?!?/br> 應櫻做完這個舉動以后,女孩已經淚流滿面。 她抽泣著,摸了摸那塊蛋糕的紙盤子,哽咽失語。 女孩右手一松,手機脫落,從高樓墜落。 最后掉在地面上,碎得零散,聲音回蕩到頂樓。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在旁邊保護的計戍尋忽然上前一步,攬臂圈住女孩的腰,一個用力把人從樓頂邊沿抱了下來。 女孩一倒在地面上,仿佛得到第二次生命一般,哭得放肆如孩童。 應櫻過去,摟住她,不斷安慰。 計戍尋坐在地上,瞥了一眼抱在一塊的兩個女孩,松了口氣,“吃蛋糕就下來吃?!?/br> 消防員和警察從外面涌入,女孩得救。 女孩被醫護人員送走之前,還拉著應櫻的手,紅著眼睛對她說了一句。 “生日快樂?!?/br> …… 應櫻后續得知,這個姑娘本就有心理疾病,喜歡在網絡上分享自己的生活,這是她對外界吐露心聲的唯一的渠道,可是卻遭受到某些別有用心的網友的嘲諷甚至謾罵長達一年多之久。 她已經足夠堅強,可還是被逼到了絕境。 “計戍尋,你說那些網暴的人,會得到報應嗎?”回家路上,應櫻坐在副駕駛,一直都沒能從女孩的遭遇里回過神來。 “會,就算是匿名發言的,也一樣能被揪出來?!庇嬍鶎问址鲋较虮P,他從后視鏡用余光看了一眼她, 應櫻默默點頭,還有些難過,“那就好?!?/br> “你沒事兒?”計戍尋駕駛著,同時往兩邊街道觀望著,“這個時間沒有蛋糕店開著了?!?/br> 應櫻抬頭,“嗯?” “你生日?!彼f。 紅燈時計戍尋把車停下,他在這個時候和她對視著,將她下午時候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不是說,生日這天必須吃外賣買的蛋糕么?!?/br> 應櫻沒想到他竟然惦記的是自己的事,她有些感動:“哎呀,就是圖一個儀式感?!?/br> “蛋糕回家做一個就好?!避囬g昏暗,應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笑的溫溫柔柔的:“今天做了比買蛋糕還有價值的事,這個生日很有紀念意義?!?/br> 計戍尋說:“嗯,你救了個人?!?/br> 車子啟動,她隨著慣性重新靠近座椅背里,應櫻嘆了口氣,“希望她以后能生活得開心一點?!?/br> 回家以后,應櫻給自己做了個蛋糕。 已經很晚了,她就做了個兩人份很小的蛋糕。 蛋糕快好的時候,門口有人敲門。 這么晚了,不知道是誰。 應櫻摘了圍裙,擦干凈手,在玄關處的監控里看了一眼,是個外賣小哥,她對著監控問:“您好,我沒定外賣?!?/br> “請問這是計戍尋計先生的家嗎?”快遞小哥問。 應櫻不解,“是?!比缓蟀验T給他打開。 她一開門,正好快遞小哥從地上拿起東西。 幾十枝白/粉玫瑰構成的花束在快遞小哥懷里,呈在應櫻眼前。 她闊圓眼睛,訥訥開口:“這,這是?!?/br> 快遞小哥把花遞給她,微笑道:“這是計先生訂的花,還有一些晚餐?!?/br> …… 應櫻送走快遞小哥以后,應櫻捧著花回頭,正好撞上洗完澡從臥室出來的計戍尋。 他換上了家居服,頭發還有些濕,黑眸清亮,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懷里的花,問:“喜歡嗎?” 應櫻詫異,“這,你送我的?” “嗯,你不過生日么?!庇嬍鶎す首髌匠?,走到餐桌接了杯水,他端起杯子時看了她一眼,“我聽別人說,送花比較合適?!?/br> “聽別人?”應櫻尾音上挑,走近他,低頭聞了聞花香,露出幾分俏皮:“問了誰?” 計戍尋似乎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偏開視線,默默說:“…方子?!?/br> 應櫻臉頰上的笑渦深邃幾分,輕笑幾聲。 他聽見她笑了,怔松半晌,“送的不對?” 應櫻搖搖頭,把花抱得更緊了,“我很喜歡,還沒人送過我花?!?/br> “以后會有更多人送你?!庇嬍鶎ずV定道,他說完,又問:“過了今天多大了?” “二十一?!彼卮?。 計戍尋放下水杯,幫她把晚飯外賣拿過來,輕笑一聲:“還小孩兒呢?!?/br> 應櫻剛想反駁,轉念一下,計戍尋比她大八歲,如今已經是摸上三十歲邊的人了。 三十歲的人看她這二十出頭,是挺小的。 她努努嘴,把花放在一旁,小聲說:“不小啦?!?/br> 已經是大人了。 計戍尋把點的晚飯拆開擺好,應櫻把做好的草莓蛋糕捧出廚房,放在餐桌最中央。 兩人做好,計戍尋替她倒上一杯果汁,問她:“許愿么?” 應櫻倒是沒有許愿的習慣,但是今天氣氛正好,“可是,沒有蠟燭啊?!?/br> “不需要?!庇嬍鶎て鹕?,去衣架上從外套里拿出他那用了很多年的打火機。 他握著金屬質地的打火機,舉在蛋糕上方,“嚓”地一聲打出火苗。 兩人默契地對視上。 計戍尋挑眉,示意她可以繼續。 應櫻抿起嘴唇以克制自己翻涌的欣喜和心動,她對著那蛋糕上的火苗,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默默許愿。 半晌,應櫻睜開眼睛,看他:“好了?!?/br> 計戍尋把打火機湊近她,“吹滅?!?/br> 應櫻探了探頭,猛吹一口氣,把打□□滅。 計戍尋一動手指,把金屬蓋蓋上,清脆的聲音十分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