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搞基建 第10節
就沖著記仇的性子,遲早都是要亡國的。 一晃神,再抬頭的時候便發現前面多了幾個人。 江寧縣知縣張崇興跟建康府知府蘇仿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蕭瑾此行雖未聲張,但是早在他們過來之前,便有朝廷的信使提前知會他們,讓他們早做準備,勿要怠慢了新皇。 所以這兩位今天一大早便帶著人守在這里。就在他們等的快要沒有耐心的時候,蕭瑾終于到了。 張崇興揚起一張笑臉,率先迎了上去:“臣江寧縣知府張崇興,拜見圣上?!?/br> 蘇仿落后一步,被搶了風頭也沒露出不滿。 這兩人一個是知縣,一個是知府,但是見了面之后,話說的最多的卻是那個知縣張崇興,邊上那位知府蘇仿卻被壓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瑾記得,這個蘇仿出身不顯,當年還是碰巧遇上了先皇,這才得到際遇進了官場,十幾年勤勤懇懇最后終于當上了知府。不過他這知府做的似乎沒有什么排面,大概是他遇見了一個出身家世都狠狠壓他一頭的張崇興。 就沖這名字就該知道,他同京城那一位關系匪淺。這能說會道的本事,也同京城那一位如出一轍。不過他倒是沒有京城那一位的愛答不理,相反,這位很熱衷于表現自己,路上都在大談特談他此次賑災有方,治下百姓才能迅速脫離險境。 說完,他又邀請蕭瑾前往縣衙休息。 蕭瑾見他急切,自己卻不急了,一邊走一邊問起了賑災具體事由。 張崇興侃侃而談:“此次地動來得突然,朝廷的賑災錢又沒下來,臣不得已,只能挪用今年新增收的稅錢救濟百姓,又開了常平倉,將今年新糴的糧食全都拿出來賑災用。為了縣城里頭百姓安穩,臣一連三天都沒有合眼?!?/br> 蕭瑾點頭,忽而問道:“那些受災的百姓如今住哪?” 這……怎么還問得這么細致呢?不是說這位新皇很好糊弄嗎? 張崇興本來說到心頭上忽然卡了一下,最后都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了,語調都低了些許:“百姓大多住在悲田園里頭,也有人如今在寺院里頭落腳。圣上,您還是先回縣衙休息吧?!?/br> “不急?!笔掕读顺蹲旖?,繼續追問:“張大人適才說,縣衙挪用了稅錢,挪用了多少稅錢?都用在哪處?” 張崇興磕磕盼盼地回道:“縣衙都有賬本,您回去自然能看到?!?/br> “說不出來?張大人口口聲聲說自己三天未合眼,結果到底做了多少事卻只有賬房先生知道?” 張崇興啞口無言。 王從武跟韓仲文都沒想到好脾氣的蕭瑾就這么突然發難了。馮慨之更是人都傻了,從前他還以為蕭瑾是故意針對他,現在看來,這個小皇帝對他似乎還不錯。 蕭瑾沒有給張崇興反應的機會,緊追不舍,問道:“若別的不知,總該知道江寧縣損失如何吧?” “???”張崇興愣住,就跟他料想中的不太一樣。 蕭瑾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倒掉了多少屋,損失了多少良田?沒了多少人,又失蹤了多少人,如今還有多少老弱婦孺無人看管?這些,懇請張大人一五一十地告訴朕?!?/br> “這……”張崇興悄悄看了一眼馮慨之。 馮慨之立馬回瞪過去。 狗東西,問他呢,看自己有什么用?這不是把火往他身上引? 蕭瑾也注意到這一點,又刺了一句:“怎么,張大人回朕的話還要看馮大人臉色?” “哪有的事?!”馮慨之急了,這頂要命的帽子他可不帶。 這人是張丞相的本家人,馮慨之跟他見過幾次面,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但是再有交情也不能拉他下水呀,他可是再清白不過的一個人了,“圣上問你話你就照直說,扭扭捏捏地干什么?你堂堂一個父母官,難不成還連這些事情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當官的?!” 張崇興壓力劇增,不敢撒謊:“這些……這些臣倒是未曾算過?!?/br> 蕭瑾淡淡問道:“一點都不知道?” 張崇興惶恐不安。 蕭瑾諷刺:“身為一方父母官,發生災情連這點事情都不知道,你這個知縣當的還真是盡心盡力啊。且什么都不知道的話,你今日竟然敢來此迎接,這是覺得朕好糊弄了?還是因為出身張家,有恃無恐?” 張崇興徹底不敢說話了,多說一個字都是錯。 蕭瑾心里已經沒有了指望。本來還想著這個江寧縣知縣若是有些才能,留他也無妨。但是如今看來,這家伙空有一張嘴,實則是莽夫一個,又壞又蠢! 他也不看張崇興,只瞧著邊上的蘇仿:“蘇大人應該知道救災點在何處吧,速速帶朕前去?!?/br> 張崇興還暈頭轉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蘇仿卻二話不說,直接在前頭帶路。 蕭瑾心里這才舒服了一些,好歹這里還有一個真正干事兒的。 蘇仿直接領著人去了一處窄巷,巷口處正排著長隊。 這是江寧縣設置的接濟處,穿著官服的小吏正在施粥。 方才有領粥的人經過,蕭瑾往下一看,那粥稀得一眼能見到底,但是排隊的人卻望眼欲穿。 明明地動才不過幾日的功夫,就算餓著幾日,也不至于都面黃肌瘦,但是這些排隊領粥的人卻都像是行尸走rou一樣,看不見希望。 更有哪些小孩兒排在隊伍后面,被人推開搡去,好不可憐。 更叫人受不住的,是這施粥旁的巷口處不知露天放了多少席被。想來這些人夜里就是睡在這處,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說什么悲田園,悲田園的房子又能有多少呢,更多的人早已無家可歸了。 “這就是張大人口中賑災?” 張崇興啞口無言。 蕭瑾吩咐后頭的士兵:“去打些粥來?!?/br> 士兵立馬前去。 不消多時,人便回來了。不僅帶來了一碗粥,還帶來了一個饅頭。 馮慨之有心想要給張崇興說兩句好話,便道:“張大人有心了,好歹還有個饅頭?!?/br> 說話間,蕭瑾當著他的面把饅頭掰開了。 里面都是空心的,且用的面已經發黑了,不知道是成了多少年的糧食。 馮慨之木然,他果然嘴角。 蕭瑾似笑非笑:“常平倉新糴的糧食?” 張崇興頭都抬不起來,腦袋嗡嗡的,像被榔頭擊中了一樣。 完了,這回真得求他那遠房堂兄張丞相了,也唯有堂兄能救他。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如今見到的只讓蕭瑾更生氣。 回縣衙時,蕭瑾還余怒未消。他沒有坐馬車,堅持步行,這樣他才能知道這江寧縣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樣??梢宦纷邅?,他心里便越憤怒。 等到了縣衙,看見幾個穿著不錯的“受災百姓”跑過來感謝江寧縣官府,蕭瑾甚至都氣笑了。 倘若他沒有堅持去施粥點,那么這一出把戲就是要演給他看的吧? 蕭瑾感覺自己的智商都被侮辱了。這是欺負他蠢,還是欺負他手底下沒人呢? 那就讓他好好見識見識什么叫“天子之怒”! 剛到縣衙,蕭瑾便直接讓王從武將張崇興拿下。 馮慨之見事情鬧成這樣不好收場,于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圣上,便是拿下他,情況也不會好到哪兒去,再說如今也沒有合適的知縣,不如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如何?” 蕭瑾冷酷無情:“不如何?!?/br> 馮慨之也無奈了,說了一句心窩子話:“下頭的知縣大多都是這樣,從來都是如此,做事無功無過,圣上您總不能把他們都抓起來吧?” 蕭瑾認真地反問:“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馮慨之怔住。 作者有話說: 蕭瑾:雖然我在宮中唯唯諾諾,但在這里一定要重拳出擊。 第11章 賑災 ◎壞人得由別人來做◎ 馮慨之陷入了長久的深思中。 人生幾十年,馮慨之從來沒深思過這種費解的問題。他一向都是跟著張丞相,從不論對錯。 所以,究竟是對是錯呢? 張崇興一直給他使眼色,想要讓他再求求情。這滿屋子里面,唯一有可能給他求情的就是馮慨之了??傻阶詈笏仓皇敲难蹝伣o瞎子看,白忙活了一場。 馮慨之沒空搭理他。 張崇興不管怎么折騰,人還是被拿住了。 這個江寧縣知縣的位置暫時空了下來,不過也不礙事兒,不管王從武還是韓仲文,甚至連馮慨之都能暫頂一下知縣的職。 人抓起來了,縣衙也被蕭瑾掌控起來,準確的來,說是被王從武帶過來的士兵給掌控了起來??v然這縣衙里頭還有張崇興的舊部,但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的反抗委實有點可笑了。 連張崇興都沒有反抗的余地,更何況是他們呢?況且,蕭瑾還十分有心機地放出話,說江寧縣知縣本來就是能者居之,誰若這些日子表現得好了,沒準這知縣的位置就到手了。 招數不再新,管用就行。蕭瑾這一拱火,便徹底將這些人跟張崇興擺在了對立面。知縣這樣大的誘惑,試問誰不想要? 如此一番下來,所有人都消停了,這不禁讓馮慨之細思極恐,因為他發現自己越發看不透蕭瑾了。 不過這個張崇興雖然抓住了,罪名卻還沒有定。蕭瑾還想著把事情查得更清楚一點,證據確鑿的話,京城的那一位就無話可說了。 事兒都辦的挺好,一切遂了蕭瑾的心意,只是很快韓仲文便發現——馮慨之有些不對勁起來。 韓仲文雖然也覺得馮慨之辦事兒糊涂,但是人并不壞,起碼并沒有害過他,所以私底下兩個人關系也還不錯,能說得上幾句話。見他魂不守舍的,韓仲文便關心了一句:“你這一晚上究竟是怎么了?神色恍惚的?!?/br> 馮慨之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被小皇帝給問住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一切出乎他的意料。在馮慨之這兒,蕭瑾一直以來都會冠上亡國之君的名頭,所以他不管做什么,馮慨之都會覺得他在胡作非為。但是出宮之后,尤其是經過這幾天的近距離觀察,馮慨之突然發現,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簡單,就好比今天這個事,這個小皇帝還是有點想法的,亦很能擾亂人心,他自己就被那句“從來如此,就一定是對的”給擾得心神不寧。 因為從前他一直覺得是對的,從來都是如此,旁人也是那么做的,為什么他不可以? 但是今日來到江寧縣的時候,他確實被觸動了心弦。以至于今兒被反問的時候,馮慨之竟然開始反思起來,從前的是不是想錯了。從來如此也好,順勢而為也罷,真的是對的嗎? 馮慨之想不通,也說不出。他坐了下來,同韓仲文推心置腹地問了一句:“你覺得……咱們這個新皇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話問的。韓仲文仔細的看了一眼四周,確定身邊沒有別的人才放心地說:“從前且不論,就以如今來看,多半是故意藏拙了,不可小覷?!?/br> “是吧!”馮慨之拍了一把大腿,神色激動。 終于找到了知音,他也是這么以為的! 可馮慨之又一事不解:“大行皇帝又沒有別的子嗣,他藏拙給誰看呢?” 韓仲文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