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75節
徐舅母手里那些墮胎藥怎么可能沒有? 金家自以為能要挾徐舅母,殊不知根本不可能做到。 徐氏搖頭:“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是再強求,反而不好?!?/br> “怎么不好呢?經兒和雅晴是定了親的人,咱們倆姑嫂自來關系就好。難道你們看上別人不成?” 徐舅母很快占據了主動權。 蜜娘和方惟彥均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這位舅母平日看著不錯,沒想到這么難纏。 “自古浪子回頭金不換,更何況經兒已經認識到自己錯了,我的好meimei,你就是要打要罰,我和你哥哥絕無二話?!?/br> “小孩子家嘴饞也是常事,哪家不是三房五妾,旁的我不敢保證。若是雅晴進門了,我們家絕對是四十無子才納妾,如何?” 這絕對夠誠意了,徐氏有點動搖了。 就像徐舅母說的,再找別家,誰家不是三房五妾的。 現在女兒捏了這個把柄,進門反而更有話語權,金家既然準備打了胎送走,也不足為慮。 蜜娘嘆了口氣,終究婚姻大事,還得爹娘做主,蜜娘雖然想為小姑出頭,但是婆婆既然這么說了,她也不好反駁。 就在徐氏動搖的時候,誰也沒想到方惟均站出來道:“舅母,我們這回上門不是為了聽這些的。我就只有一個meimei,她是個好姑娘,若她要天上的明月,我都會搭梯子去往上摘。只是我常聽聞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您若為了我meimei,而讓金表妹傷心,甚至身體受損,這于我于我母親而言都是不能夠的。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啊……” 這倒是很符合方惟彥一貫做人的標準,是個誰也挑不出刺兒來的人。 誰都不想傷害。 若蜜娘不認得他,肯定覺得這是個老好人,但是現在分明就是讓徐氏堅定意志。 “這……”徐舅母碰到這樣的人就沒轍了。 總不能直白的說:“金淑琴死了也沒關系,反正和我們無關?!?/br> 方惟彥站起身道:“舅母,俗話說種什么因得什么果,本來徐表弟和金表妹這樣已經是錯了,若一錯再錯,豈不是有損人和?!?/br> 他當然也知道徐舅母不在意什么陰私報應,故而又道:“舅母,這婚怎么著也要退了,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我怎么再肯將meimei嫁過來,雅晴是我的meimei我了解,她是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因了此事,都不肯出來見人,我們派六七個人看著,就怕她尋了短見?!?/br> “舅母,您若堅持再結親,傷害的人就是金家和方家,這又是何苦呢?” 徐舅母抿唇,似乎是發現了方惟彥嘴里的破綻,立馬反駁:“既然雅晴為這事兒煩惱,那我把金家打發的遠遠的,不就成了嗎?這樣她嫁過來也沒了后顧之憂?!?/br> 商人圖利,徐舅母可太清楚方雅晴和金淑琴二人的價值了,她越看方惟彥重視方雅晴,就越不肯撒手。 蜜娘眼見情況膠著起來,知道方惟彥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她立刻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舅母,我敬您是長輩,所以一直隱忍不發,但是您這樣不是欺人太甚嗎?金家孤兒寡母被你兒子強了,你兒子一個有婚約的人,卻管不住自個兒,現在還承諾以后,舅母,我們當然相信您信守承諾,可兒大不由娘啊?!?/br> 眾人恍然,徐氏心道的確如此,不是徐舅母的承諾奏不奏效,而是兒子大了,她也管不了了。 徐舅母見徐氏這兒媳婦幾次三番上前說話,呵斥一聲:“這事兒和你無關,既然你知道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就不該再在這里吵。你若有閑工夫,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的肚子,進門幾個月了,也沒什么動靜。若你身子有問題,舅母自然會替你請名醫來?!?/br> 她還不至于怕個小輩兒。 若是一般人被長輩這么說,恐怕早就退下了,甚至羞愧難當,蜜娘卻非一般人,她冷笑:“有志不在年高,是不是我說中了,您就這般呢?” 徐舅母也是分毫不讓:“我和你婆婆姑嫂相得多年,日后我們倆家成仇,就是因為你今日?!?/br> 一般女子最怕沒娘家可以回,徐氏顯然也是一個很重視娘家的人,徐舅母非常會轉移重點,比如明明是因為方雅晴的事情蜜娘才說話,她馬上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她身上。 蜜娘指著徐經道:“您這樣是非不分,難怪養出這樣的兒子來的,哼,他們怕您,我不怕。好聲好氣跟您說話,您偏偏胡攪蠻纏。今天之所以鬧到這樣,還是因為他,他若不強別人,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嗎?” “你……你好大的膽子?!毙炀四笟獾娇鞎灥?。 徐經也站起來喊著徐舅母:“娘,娘,您沒事吧?” 他也和他娘一樣,指著蜜娘道:“你敢把我娘氣倒?!?/br> “我哪里敢啊,你們家顛倒黑白就算了,還給我捏造罪名,好啦,現在既然這樣,那就雞飛蛋打,只要我走出這門子,你強別人家閨女的事情馬上傳的滿城風雨,誰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人好過。你們就等著吧……” 她之前還是一幅爭辯的狀態,現在立馬準備翻臉。 方惟彥立馬表示支持:“蜜娘,我們這么有誠意,舅母都這樣執拗,那就別怪我們了?!?/br> 有夫君支持自己的感覺太好了,蜜娘真的覺得方惟彥這是什么神仙啊,人太好了。其實她出來發難,也都是因為方惟彥被徐舅母胡攪蠻纏了,徐氏又一直很怕得罪娘家嫂子,蜜娘才站出來,到最后,只有方惟彥幫她。 這才是真正的夫妻。 不會權衡利弊,只會心疼對方。 她們準備拂袖而去時,徐氏內心很是糾結,但見兒子媳婦準備走,她只好跟在后面走,此時卻見方才要暈倒的徐舅母立馬就正常了。 她嘆了口氣,“我無事,meimei既然來了,咱們就好生商量著怎么辦吧?!?/br> 見她服軟,蜜娘心里冷哼道,方才這么說不就好了,非要大家撕破臉,才來這一招。 徐氏見她嫂子態度軟化,于是道:“我們的意思是這淑琴的肚子不能等了,中秋過完,我們倆家就以經兒命格對雅晴不好為由,這樁婚事就罷了吧?!?/br> “命格影響雅晴?”徐舅母尖聲道,“meimei,這可是你要退親的,你可不能把錯處全部推到我兒子身上吧?” 徐氏簡直被徐舅母的無恥震驚到了,她自詡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徐舅母也太會顛倒是非黑白了,她都被氣笑了:“嫂子,是經兒和金淑琴私通還有了孩子,我們這才想取消婚約的,否則我哪里用的著無辜退親?!?/br> 徐舅母言辭振振:“所以我說把金淑琴打發走,再娶你們家雅晴進門,這不挺好的嗎?” 方惟彥聽著這無恥的言論,簡直是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觀,他忍不住道:“舅母,徐家好歹現在也是詩書傳家,俗話說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好了,惟彥,你別和我掉書袋,你就說你meimei日后還能嫁一家像我這樣承諾你,四十無子才納妾的嗎?”徐舅母突然戰斗力爆棚。 這顯然是個陷阱,本來徐家這種話也只是說說而已,方惟彥正想怎么反駁,因為他實在是不擅長和蠻不講理的婦人吵架,顯然蜜娘非常擅長。 她還覺得今天遇到對手了,故而笑道:“是不能納妾,通房丫頭,亂個倫理那也不在話下,滿屋子通房丫頭,只要不抬成妾侍,暖床的不知道凡幾?!?/br> 方惟彥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的,她娘怕得罪娘家嫂子,他雖然能出來幫襯幾句,但實在是不擅長這樣和婦人吵架,還好有她。 徐舅母當然也不可能承諾兒子成和尚了。 氣氛又凝滯了。 蜜娘笑道:“舅母,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您就別還想糊弄過去,當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雅晴好歹也是侯門千金。咱們快刀斬亂麻了了這事兒了,大家都心安,日后各自婚嫁,互不干擾,我們太太還認您做嫂嫂,并不影響什么干系??扇羰悄且獨埡鸺冶砻?,又非要娶我們雅晴進門,那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這世上的事兒啊,合則兩利,分則兩傷,您又何必鬧的這么僵呢?!?/br> 徐氏倒是很贊同兒媳婦的說話:“是啊,嫂子,今天我們上門來就是想好好商量這件事情的,我們商量完了,你們也好娶妻,總不能好好的孩子成了私孩子吧?!?/br> 蜜娘同時看向徐經到:“徐表弟,你是個男兒家,總不能讓你娘替你一直在這里狡辯吧,是個男人就對人家姑娘負起責任來?否則日后你走出去,誰看的起你,你小心人家笑你是孬種?!?/br> 本來看到他娘和方家那牙尖嘴利的婆娘爭吵,他就氣不過,真是白瞎了她那容顏,其實內里就是個潑婦。 這樣的人家不結親也罷,他頭腦一發熱,立馬道:“這門親事不結就不結了。你們家一屋子男盜女娼,我還不想結呢?!?/br> 徐舅母聽了這話差點暈倒。 她打了徐經一巴掌:“你在說什么?” 方才她只是罵徐氏那出頭的兒媳婦,徐氏也沒怎么說話,現在兒子這話一出,絕對是得罪小姑子了。 果然徐氏撫掌,“好,我早就聽雅晴說你每次去侯府都和丁姨娘生的那幾個親近,和你嫡親的表兄弟倒是不親近,現在你可終于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了?!?/br> 徐舅母上前致歉:“meimei,我這兒子有口無心……” “嫂子,這事兒就算了吧。你看我都沒去找大姐,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我也不管你家娶不娶淑琴,反正我的雅晴是不能嫁過來了?!毙焓线@一次說的很肯定。 她頭一次覺得嫂子這樣的能言善辯,這樣的顛倒黑白,雅晴嫁到這樣的人家真的幸福嗎?明明是徐經不對,到最后,說一句四十無子方納妾,好像對女兒多好。 徐舅母又問了一遍:“那真的不成了嗎?” 徐氏點頭。 “好,就這樣吧,你們先回去吧,我自個兒靜一靜?!?/br> 徐氏正準備走,方惟彥也覺得差不多了,卻見蜜娘笑道:“來,今日事今日畢,若是下次再來,我們可不想再費口舌了,簽了這個解除婚約的書吧。還有印泥我都準備好了,徐表弟,按個手印,簽上你的名兒,我們這就去順天府辦妥?!?/br> “你——”徐舅母沒想到這姑娘真的成精了。 方惟彥悄悄問:“何時準備的???” “早就準備好了,要是今日不簽,過幾日你們再來,你這舅母可不認賬了?!泵勰飳Ω哆@種人可算是經驗豐富了。 方惟彥親自監督徐經簽上名字,按上手印,這才舒了一口氣。 真正解除了婚約后,徐舅母又把丈夫徐中懋叫來,倆家一起把當初的媒人請來,并約定中秋后退聘禮。 徐中懋倒是說:“這聘禮就當我們送給雅晴日后添妝的吧?!?/br> “別了哥哥,退回聘禮,咱們才算是真的退了親?!濒[成這樣,也不是徐氏愿意看到的。 徐舅母這個時候又很慈愛了,她對徐氏道:“我那有幾枝天山雪蓮,這對婦人而言極好,我都包好了,送給雅晴吧,這事兒是我們對不住她?!?/br> 這徐舅母也真是個能人,之前能爭取時,顛倒黑白,不顧倫常,甚至滿手陰私,都要做到讓金淑琴打胎了,對蜜娘也是呵斥,還呵阻方惟彥,攻心計整的明明白白,大勢已去時,又打感情牌。 她甚至還夸蜜娘:“倒是個實誠的,meimei,你這兒媳婦娶的好,可見是個護家的,日后雅晴有這樣的嫂子護著,我也就放心了?!?/br> 蜜娘也是笑呵呵的:“舅母不嫌我貧嘴就是,日后若有什么事,您找我,我但凡能幫忙,肯定幫忙?!?/br> “你這外甥媳婦我還真喜歡?!毙炀四敢残?。 方惟彥左看看,右看看,心道,方才還劍拔弩張,這個時候大家倒是互相吹捧,這大概就是不是我不明白,而是這世上的事情變化太快。 徐舅母還真是暗自心驚,這阮氏不是一般的剛強,但凡年輕人哪里敢和長輩這樣爭鋒相對,又處處堵著你,但每一步精心設計。 若非是她那傻兒子說不結親了,這事情也許還有轉圜的余地。 從徐家出來,徐氏臉色也并不好看,蜜娘倒是跟徐氏道歉:“太太,今日是我不好,沖撞了長輩,我一定回去多抄《孝經》?!?/br> 徐氏覺得好笑:“你這是自罰三杯?” 兒媳婦今日固然把在場的人殺了個片甲不留,但也太剛強了,而且徐家畢竟是她娘家。 但不得不承認,這事情她辦到了。 到了最后,徐舅母對她倒還挺好。 方惟彥正準備開口替蜜娘說話,卻見蜜娘道:“世上的事情有時候是事緩則圓,有時候是遲則生變,若再來一次,我也肯定會如此的。太太,我知曉,meimei的事情,您還是覺得如果有舅母承諾會更好,但說句難聽點的話,舅母年紀大了,哪里管到徐表弟那里去。金家又怎么會真的被打發去?徐家子嗣并不是很豐,指不定置個外室生下來,徐經本也不是個有定力的,連金表姐這樣的都能引得他春心蕩漾,再來幾個姘頭整齊的,我看他也是一樣情不自禁咯?!?/br> “到時候,木已成舟,咱們雅晴不知道受多少氣呢?!?/br> 徐氏自己就是女人,她也是過來人,這男人說的話就跟放屁一樣,根本都信不得。 不得不承認蜜娘說的有道理。 這一通忙活,蜜娘睡到下午才醒過來,醒來都不知道自個兒在哪兒。 方惟彥正捧著書在她一旁看,見她醒來,不禁笑道:“怎么睡了這么久?!?/br> “你以為吵架不要力氣啊,你看看你那舅母,可真是個能人?!泵勰锊唤麚u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