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69節
前幾天一起用膳,方惟彥還說她是辣妹子。 陸夫人引薦了幾位她熟識的夫人,還有陸家自家人,蜜娘一一見禮,又聽陸夫人道:“禪丫頭怎地還未來?” 只見陸夫人捂嘴直笑:“要么說蟬丫頭有福氣,當年她那樣瘦瘦小小的一個小姑娘,在她姐妹里居然是嫁的最好的?!?/br> 陸夫人說完,見蜜娘臉色茫然,小聲介紹道:“剛剛說的蟬丫頭是那位很會寫青詞的崔大學士之妻,她娘家姓王,和你一般大,和你同月而嫁?!?/br> “哦,這倒是有緣?!泵勰镏勒圃捍薮髮W士,以寫青詞很得很好,永隆帝最喜歡青詞寫的好的,這樣的官員升遷的也很快。 但崔大學士年紀三十多了,那姑娘年紀和自己差不多,豈不是做繼室的。 如此想著,只見一年輕女子進來,她梳著留仙髻,鬢發上釵環樣樣精美,更兼她容貌絕美,進來時恍若神妃仙子。 蜜娘定睛一看,這還真是個熟人,可能還是個敵人——王三娘。 當年在武昌府時,王大善人請她去參加詩會,結果王家在詩會中作假,被她挑穿了,王家一心想等鐵御史走了對付她,后來沒想到她爹中了進士,王大善人家還上門求情,真沒想到昔日王家那個低調的庶女,居然一躍而上,成了崔大學士的夫人。 王三娘也看到了蜜娘,就阮蜜娘這樣的容貌她很難忘懷,祖母曾拿這位阮姑娘的輕浮和過剛易折的事情教過她,當然,因為她當時嚷嚷出來,讓父親官聲受到影響。 幾乎是第一眼,她就覺得這阮蜜娘和她不是一路人,再聽陸夫人介紹她只是個庶吉士的妻子后,王三娘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蜜娘自然不會上桿子去討好巴結,對她而言,上桿子的就不是買賣,她這個人做過的事情從不后悔,現在去道歉,那不是承認自己做錯了。 而蜜娘這幅模樣,看在王三娘眼里,又覺得桀驁不遜了。 以至于從陸家出來時,崔緹問她“今日如何呀?” 她微微一笑:“今日倒是遇到一熟人,當年我伯父家辦詩會,這姑娘三言兩語就讓我那嫡姐丟了臉面,而且還鬧將了出來,我父親因此考評都差點受到影響?!?/br> “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崔緹皺眉問道。 王三娘忙道:“別了,那還是小時候不懂事罷了,她也只是爭強好勝,并沒有其她?!?/br> 崔緹笑:“我不過多問一句,既爭強好勝,有沒有欺負你?”他好容易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可不是看著妻子被羞辱的。 “沒有,她和我除了問安就沒說過一句話?!蓖跞镖s緊滅火。 只她身邊伺候的丫頭快嘴道:“她相公還是翰林院的,只是個庶吉士,叫什么方惟彥,那方夫人在我們夫人面前,還擺著派頭?!?/br> 王三娘呵斥:“你在說什么,別惹出事情來?!?/br> 崔緹眉頭愈發緊鎖,王三娘頓覺不妙。 第66章 京中最大的銀樓叫寶慶樓,方惟彥笑著對蜜娘道:“我也是頭一次來,要是不好看,你就原諒我則個?!?/br> 他手里的體己幾乎全部交給蜜娘了,但蜜娘經常在他荷包里放五十兩左右的碎銀子,再有兩張兩百兩的銀票。 打兩幅頭面不到五十兩,這點銀錢方惟彥還是能拿的出來。 “哎呀,天生麗質,所以戴什么都好看?!泵勰锏靡獾膿崃藫狒W角,還安撫方惟彥:“放心吧,我會很快挑選好的?!?/br> 方惟彥信以為真,還心道,等出了銀樓,再去吃個茶點。 可沒想到他真的是信了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蜜娘翻著掌柜送來的花冊,她翻的很慢,還問他:“你看這個華勝不錯吧?” “你不是說看步搖的嗎?” “哎呀,隨機應變一點嘛,你也太死板了?!?/br> 蜜娘還對掌柜道:“我不想買一幅,可以拼一幅嗎?比如這幅里的挑心配這幅里的步搖,再有你們還有沒有好看一些圖,拿我瞧瞧?!?/br> 掌柜的笑道:“您就放心吧?!?/br> 只見蜜娘又拿起一個冊子,一個個挑好了,才下了定錢,方惟彥看了看天色:“走吧,回家吧,挑了一個下午,餓不餓?” “不餓,那里奉上的點心你一口都沒吃,我是全部吃完了,還灌了兩壺茶?!泵勰锉揪褪强嗳兆舆^過來的,到哪里都還挺隨遇而安的。 方惟彥則道:“我不吃是因為我中午吃了許多酒,還有我前頭只有一碟水晶肘子,肘子太膩了,我到現在都不餓?!?/br> 提起中午,蜜娘就跟方惟彥說了一件事:“我今兒碰到以前的一個熟人了,和我還有些過節,之前在湖廣的時候若非有鐵御史,她們家決計要對付我,但我運氣不錯,鐵御史調職后,我爹又中了進士,這事兒才了,不曾想她家女兒居然嫁給了你們翰林院的掌院崔緹?!?/br> 提到崔緹,方惟彥才訝異:“原來是他呀?!?/br> “怎么樣?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你先說說你和崔夫人是什么情況?!?/br> 蜜娘就把經過說了一遍,還道:“她家請我們去詩會,結果不公正,好,你既然要咱們抬轎子是不是也要提前同我們說一聲?所以,我就鬧將了開,當然我也不是無的放矢,一來,我爹要科舉,需要借名,有我這樣一鬧,鐵御史自然也覺得我爹清正,我不能說名聲對科舉完全有用,但肯定也是起到一定的作用的?!?/br> 方惟彥上下打量的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幾乎是驚濤駭浪起來,在他接觸的蜜娘就跟小姑娘沒什么兩樣,喜歡和他拌嘴,還經常噘嘴生氣,還怕打雷,但是她又很聰明。 是一種天生的聰明,不是那種少年老成,看起來如老僧入定的聰明,而是非常清靈的那種聰明,就是臨變能力很強的那種,且不拘俗套。 就像人家說他們讀書人,固然刻苦很重要,但天賦更重要。 尤其是吟詩作賦,想要寫的好,都得有天賦。 他覺得蜜娘就是這樣的人,轉危為安幾乎即刻就有對策,絕非什么運氣。 “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她還有點不自在。 今天她不就是看首飾看的時日長一點了么,有必要這樣看她嗎? 方惟彥笑道:“你若為男子要當官可沒我的活路了?!?/br> “我可學不來八股,你也甭抬舉我,若我為男子,我好處那可太多了?!?/br>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這看的方惟彥越發好奇了:“說說,假如你為男子該如何?” 蜜娘捂嘴笑道:“我若為男子,你就為女子,你性子喜靜脾氣又好,真真是我的賢妻,哈哈?!?/br> 方惟彥不擅長口角,只道:“你真是頑皮,還這樣說?!?/br> “本來就是。哎呀,話扯遠了,我雖然不是什么閱人無數的人,但那王三娘雖然面上謙虛,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萬一吹什么枕旁風了,你可怎么辦呢?”蜜娘還是很擔心。 如果事情出在她身上,她大不了魚死網破,或者想辦法,但若是牽連到方惟彥身上,她就有點擔心了。 方惟彥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我現在只是個庶吉士,況且我是陸大學士的門生,他要做什么,總得看陸大學士的面子?!?/br> 蜜娘心道,那可未必。 “你放心吧,沒事的,官場上除非是涉及到黨派爭端,利益沖突,否則只是女眷之間的一點事情翻不起什么風浪。崔緹是閩人,和陸大學士有鄉誼,他年少時聽說極為荒唐,娶的原配早早亡逝,常年混跡于青樓,后來不知怎么倒是發奮讀書,后來就進了翰林院,他非常擅長寫青詞,還崇道,皇上經常和他一起講道法?!?/br> 就是后來崔緹被阮太后上臺后,直接流放了,那時崔緹都要入閣了,直接授意流放他。 方惟彥想到這里,看了蜜娘一眼。 蜜娘冷哼一聲:“天下哪里有什么長生不老之術,我從來不信?!?/br> 即便她重生一回,蜜娘也不相信人可以長生。 全是騙人的玩意兒,不過永隆帝煉丹倒也是為了他自己的身體,御醫們開藥常常中平,那藥治不死人,也難得好起來。 但蜜娘對崔緹了解不深,大概聽過這樣一個人,但是具體不了解。 方惟彥心道他和崔緹本身就有一段恩怨,前世他入翰林院沒多久,崔緹時常要寫青詞給皇上,但寫不出來的時候,就讓剛入翰林院的三鼎甲寫,偏張敖是閣老之子,李冠是吏部左侍郎的兒子,這二人都是通了關節,唯有榜眼和他還有另外一位同僚,被他關在家中寫青詞,若沒寫出來就不給飯吃。 他沒想到七拐八拐的,崔緹的夫人居然和蜜娘扯上關系了,難道前世是因為這種原因,所以蜜娘要對付崔緹? 這也不是不可能。 但現在的蜜娘,他覺得不像前世的阮太后,大概是嫁給了他的緣故,不必進宮了,所以很有當家主母的氣度。 前世那個阮太后簡直就像是殺神,睚眥必報到了極點。 現在的蜜娘愛笑,嘴角笑起來甜如蜜,會講義氣,會關心他,也會很孩子氣,機靈的時候會大放異彩,但也和普通人似的會生氣。 這樣就很好。 “走,扶你上車,我們回家去用飯,我肚子有點餓了?!狈轿┑?。 蜜娘點頭。 晚膳后,二人一人彈奏琵琶,一人吹簫,還合奏了一段,堪稱琴瑟和鳴。 這就是娶了個讀過書的姑娘的好處,她會在自己說某個成語時會心一笑,會和自己琴瑟和鳴,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知己實在是太難了,而且蜜娘不像旁人的媳婦,與其說是娶妻,不如說娶的老媽子,從頭管到腳的那種。 “明日我可能要晚一點回來,你自己早點用飯,聽到沒有?要是困了就回來歪歪,想畫畫了缺什么顏料,你若不好同娘說,只管讓人去我書房拿,我書房好些?!狈轿┯H昵的摟著她道。 蜜娘點頭:“好,我知曉了?!?/br> 她乍著膽子道:“你總是在床上和我親近,什么時候去其她地方去親近?” 方惟彥頓時咳嗽的停不下來。 次日她去徐氏那里請安,晨昏定省一天都不能少,徐氏這里一早就有管事來領對牌,她見了蜜娘就笑:“你且先在這里坐著玩一會兒?!?/br> “太太且忙,不必管我?!?/br> “我忙什么,不過是為了中秋節忙罷了,對了,今日姑太太那邊劃船采蓮,你帶著你meimei和表妹們都去吧?!?/br> “是?!?/br> 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徐氏偶爾看她一眼,越看越是喜歡,她和婆母還有嫂子們對姑娘家的看法不同。 她們都喜歡那種守拙和安分守己,也許不那么機靈的人,不喜歡有才學的,覺得管家和女紅最有用,其余的不學也罷。 但徐氏就覺得姑娘家讀過書,有才氣,出口成章,腹有詩書氣自華,況且她生的美,不那么老成反而是一件好事,就這樣嬌憨可愛多好。 當然,兒媳婦應對方芙蓉和殺蛇為了兒子,足以讓徐氏覺得這媳婦既有心機的一面,又有為了兒子莽撞可愛的地方。 “要不要吃云片糕?” 蜜娘重重點頭:“那我就偏了太太的好東西?!?/br> 徐氏笑道:“我現在甜的嫌太膩了,正好你們小姑娘吃就太好了?!?/br> 其實蜜娘也理解,人過了三十歲就要以保養為主,她當時也是,別說甜食了,所有帶油的菜都要用水涮過。 但是嫁給方惟彥沒有這樣的擔心,他說可以抱起三個自己這樣的她。 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沉穩可靠,很少虛言,她其實知曉娘親說的男人都不可信,但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卻依舊相信,世上總不會所有人都這樣。 “太太,吃起來不那么甜,您要不要嘗一口?”蜜娘拿起一片喂徐氏。 徐氏輕輕咬了一口,又對她道:“昨日去陸大學士府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