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66節
管院子油水多,這方惟彥平日多數時日都在衙門,他的份例是用不完的,多少好東西,連mama和緋袖碧裳那幾個大丫頭平日里可都是油光水滑的。但她也知道見好就收,方惟彥已經發話了,四奶奶給她那么多好處,她若是還賴著,怕第一個收拾她的就是太太了。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蜜娘接手卻是毫不猶豫,他的丫頭和方惟彥的丫頭們一起就有十來個,她不是那種喜歡訓話的人,故而,連mama把人喊齊全了之后,她只是坐著打量眾人。 “如今四爺成了婚,自古男主外女主內,這整個侯府是太太在管,但我們院子里的事兒,我既然做了這個四奶奶,就不能推諉。諸位以前如何,我既往不咎,但現在,既然大家都在一個院子里,我只有一條,平安無事就好?!?/br> 連mama忙跟著抬樁:“四奶奶真是寬宏大量?!?/br> 碧裳在心底冷哼一聲,暗罵老狐貍。 蜜娘笑道:“現在我來親自拿花名冊對人,咱們先認識一二?!?/br> 每一個回話的人,她都深深的看一眼,然后把她多大,擅長什么現在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人在府里當差,幾乎是說話的瞬間就在冊子上記住。 大家都被她看的發毛,幾乎不敢動彈。 但蜜娘不以為意,她先看著緋袖道:“你擅長針線,我身邊的春桃夏蓮都擅長針線,這樣就重疊了,不如這樣,你就先管著茶水,若有客人來,你就斟茶就是?!?/br> 這倒是個輕省活兒,而且四奶奶說的也是這個道理,要那么些做針線的,誰去做其他的事情。 緋袖連爺們身邊的姑娘還沒掙上,現在最怕的就是四奶奶對付她,沒曾想分到了一處好活,她笑道:“多謝奶奶,多謝奶奶?!?/br> “不必謝,日后你管茶房,旁的事情就不與你相干,若人少你就歇一會兒,若人多,就要麻煩你多勞動些?!泵勰锖途p袖碧裳也沒什么仇恨,況且,她們這樣的丫頭派來伺候方惟彥,肯定都有些想頭,這也很正常。 府里年輕的丫頭多,少爺們卻少,出息的少爺更少,能做姨娘也總比去外頭好,外頭若是許一門好親也就罷了,若是出去了被爹娘再賣一次,或者府里家生子無緣無故被打發出去,體面什么都沒了,配個什么鰥夫莊頭或者跟侯爺那么老的人做小老婆,算是完了。 那么方惟彥就是唯一選擇。 可理解歸理解,這不代表她會把自己的丈夫拱手相讓,這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能一上來就把人家伺候多年的大丫頭嫁出去,那太司馬昭之心了,況且有的可造之材留在身邊也可以做臂膀。 故而,先遠遠的調開。 第二個是碧裳,這是個刺兒頭,有名的暴烈脾氣,但是生的倒是真美,容貌勝過緋袖,若說緋袖是柔順的解語花,那碧裳就是帶刺的玫瑰了。 這樣的刺兒頭,你若壓的狠了,引起軒然大波反而不好,而且碧裳也并沒有當面對她不恭敬,蜜娘笑道:“紫蘇和白芷是我陪嫁來的人,她們年紀不大,也不太懂侯府的規矩,你就先教著她們?!?/br> 碧裳心知肚明,這是新奶奶在分化她們這些舊人,怕她們這些舊人串通一氣。 但她又能怎么樣呢,還是得同意,況且讓她教奶奶身邊的丫頭,也是給她體面,她只好乖乖謝恩。 緋袖感激的看了碧裳一眼,還好她這個時候沒有鬧出來,否則新奶奶雖然年輕,但她是主子,又在新婚時,四爺想必也會跟她撐腰。她就是名聲不好聽點,可人家是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奶奶,她們可是還要在四奶奶手底下討生活的。 而書香墨香調到她身邊做三等丫頭,平日里允許進屋伺候。 書香墨香聞言大喜。 再有其他人,調到就不是那么大了,一切蕭規曹隨。 還有家中規矩是怎樣的,蜜娘又請教連mama,連mama也不敢藏私,一直到天擦黑,蜜娘才道:“看我,真是不好意思,mama今日就留下陪我和你兒子一起吃飯吧?!?/br> 連mama笑道:“若是旁的時候,奴婢自然愿意留下來,但您和四爺才新婚,這怕是不成?!?/br> “好,日后再請mama來。墨香,替我送客,書香你去找你春桃jiejie把我從娘家帶來的一些土產分些給連mama?!?/br> 書香墨香能夠被四奶奶放在身邊,一心圖表現,辦事也利落多了。 墨香送連mama出去的時候,連mama還好心對她道:“你們幾個小丫頭子平日跟著碧裳那小蹄子偷懶,可四爺常年不著家,他就是在家也只是晚上回來歇息,我自然不好說什么,可如今四奶奶可不是那種成日家由著你們的人,若是偷懶被打發走了,老婆子我可不會替你們說話的?!?/br> “mama您放心吧,方才夏蓮jiejie同我們都說了,四奶奶喜歡手腳麻利,認真做事的人,只要認真做事,她不會為難旁人的?!?/br> “你們知道就好?!?/br> 夜了,蜜娘躺在方惟彥胸口,戳了戳他胸口,方惟彥不由笑道:“小管家婆,這是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和你親熱親熱?!泵勰锫裨谒乜谛?。 方惟彥咳嗽了好幾聲,胸膛的聲音把蜜娘耳朵都要震聾了,“你這個小妖女……” “嘻嘻?!泵勰镎芭罆r,卻聽門外有人急著敲門。 方惟彥心道,誰這么大煞風景,于是朗聲道:“什么事?” “三爺,不好了,老夫人病重,人事不省了?!眮韨髟挼娜耸种?。 蜜娘立馬坐了起來,看著愣住的方惟彥:“怎么了?” 他看著一臉關心的蜜娘,搖頭道:“沒事?!?/br> 但他雖然嘴上說沒事,但心里很清楚,前世許多事情就是從翁老夫人病重開始的,這幾日的開心讓他忘記了,侯府互相傾軋,就是從此時開始。 許多事情仿佛改變了,又仿佛回到了原點。 不,絕對不會回到原點。 他緊緊抱著蜜娘,蜜娘都被他的熱情抱迷糊了,還拍拍他的背:“惟彥,我們去松鶴堂看祖母吧,她肯定沒事的?!?/br> 她以為方惟彥最擔心的是翁老夫人,畢竟這是他親祖母。 卻沒想到方惟彥抱著她道:“我最不希望你有事?!?/br> 這是他重生回來最大的變數,他即便文章做的爐火純青,依舊被關節狀元擠下去,除了蜜娘這個變數,否則,他都覺得這輩子毫無變化。 他不想再像前世一樣,即便位高權重,卻依舊是孤家寡人。 這輩子,他有點貪心,既想要有家人,也想要做到人臣。 可蜜娘不理解,她想自己和方惟彥感情也沒那么深吧,怎么他這樣的珍愛自己,好像生怕自己有閃失一樣。 她不明白。 第64章 原本新婚要經常穿紅的,但是因為翁老夫人病重,蜜娘特地換了一身藕荷色的攀襟褂子,下面配合一條珍珠水波紋的裙子,外面再罩一層素禪紗衣,增加一種朦朧美感。 但是她已經無暇自顧欣賞了,讓下人提了燈籠,她隨著方惟彥一起去。 夜風有點大,方惟彥拿了件披風遞給她:“別凍著自己?!?/br> 蜜娘點頭:“我無事?!?/br> 因為住的太遠,半夜等下人套車來太慢了,方惟彥和蜜娘商量快步走著去,蜜娘自然同意。得益于她一雙天足,走路對小腳女人而言很痛苦,但是對于蜜娘來說沒有什么影響。 方惟彥牽著她的手一道走,蜜娘有些感慨道:“我才剛進門你祖母就病重,別人說閑話怎么辦?我知道你不會這么想,可別人未必不會這么想?!?/br> 這世上的人就沒幾個盼著你好的,尤其是子虛烏有的事情,越是這樣的事情就越容易被人夸大。 方惟彥顯然也想到這一層,不禁道:“你放心,她不敢說的,如果祖母真的有事,頭一個倒霉的就是她。到時候我娘管著家,她不傻?!?/br> 翁老夫人如果過世,徐氏和她關系一般,憑什么要養她,給口飯吃,庇護一二就已經不錯了,至于方芙蓉常年偏幫的丁姨娘那一脈的人,他們還沒掌權呢! 如果東安侯壽命和老侯爺一樣,至少也還有十幾年的活頭,只要侯爺在,徐氏在這府里就是太太,申氏就是想管家,也沒門。 “可她不是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泵勰锖苁菗鷳n,哪個人身上背負這樣的罪名,簡直就是被栽贓,還沒法子反抗。 就像時下男子娶妻還有五不娶,什么喪婦長女不娶,簡直是無妄之災。難道有娘在身邊的姑娘的教養,就一定比沒有娘的姑娘教養好么?那也未必。 方惟彥安慰她道:“別怕,實在不行以后我們搬出去過?!?/br> 她看著方惟彥,很不明白,為何他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們分明只是比陌生人還強一些啊。 但她也決不允許她們倆是被人灰溜溜的趕出去的,想到這里,她看了方惟彥一眼,下了決心。 不管千難萬險,她也不能讓他因為娶了她就淪落不好的境地。 “不許你為了我說話,我自有解決的法子,況且現在也只是我的猜測,也許她并不這樣說呢!” 方惟彥覺得這三天發生的事情,還真不少,好在蜜娘冷靜,不像一般婦人自亂陣腳。 她們走在半路,遇到三房的馬車,這就是住的近的好處,她們走了半天,還是人家三房快。 蜜娘拉了拉方惟彥的袖子:“咱們倆跑他們前頭去,比一比,好不好?” 她身上好像永遠這樣,不服輸,非常鮮活,從來沒有愁眉苦臉的時候。 和她在一起,從來沒有煩惱。 一向看起來老成的方惟彥,內心也瘋狂起來,居然頭一次嘴比腦子快,“好,咱們跑著去?!?/br> 他牽著她,一起跑著走,倒是跟著的下人急的不得了,小聲道:“四爺和四奶奶喲,可別跑太快了?!?/br> 風吹在耳畔,方惟彥甚至還有些暢快,蜜娘笑道:“你說咱們像不像私奔?” 方惟彥耳根一紅:“別混說?!?/br> “哼,假正經?!?/br> 但是她也意識到這話說的不妥當,畢竟人家祖母正病著呢,她連忙捂嘴:“是我方才太孟浪了,我不是故意的?!?/br> 方惟彥對翁老夫人真的沒什么感情,小時候抱他在膝下養著也多半是為了轄制徐氏,但那在他不娶葉佳音后,所有的假象就已經撕破了。 他的新院子若非翁老夫人縱容,小姑姑就是再巧舌如簧,也不會讓給三哥。這么多年,他若非在讀書上有點進益,他們的日子又將何去何從? 丁姨娘的三個兒子個個都是翁老夫人精挑細選的,怎么到了他就一定要娶孤女出身的表妹呢! 他都已經不跟他們爭了,準備走科舉仕途,還不放過他。不是他嫌棄葉表妹,不說旁的,葉佳音身子骨素來孱弱,又是孤女,可能連子嗣都沒有,祖母這樣做是真的太過分了。 但也因為如此,沒有也葉表妹結成親,就這樣,翁老夫人對他有了埋怨。 方惟彥又不是個賤人,別人對他這般,他還上桿子貼熱臉去。 他們這樣的人家,親情淡漠,不過面上裝個好樣子罷了。 緊趕慢趕,二人到的時候,三房的人還沒趕到,蜜娘和方惟彥在門口互相整理衣冠,但她們額頭上的汗一看就知道一聽消息就跑來了。 屋內聽到女子尖利的聲音:“娘啊,早上我來請安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午時一過您就不好了,家里是不是出災星了?” 蜜娘和方惟彥對視一眼,看看,這還真的被她猜對了。 她們進來時,徐氏松了一口氣:“你們倒是來的快,我們也剛來沒多久?!?/br> “太太,祖母這是怎么了?”方惟彥快步進來問起。 徐氏領著她們夫妻過來床邊,此時,這里已經站了不少人了,除了世子出去請大夫了,其余人都在這里。 翁老夫人居然嘴歪口斜,有點像中風的癥候。 蜜娘乖覺站在于氏旁邊,她是孫媳婦一輩的,越過幾位嫂子去獻殷勤,別人看了反而以為她冒進。 于氏看了她一眼,暗道可惜,這姑娘運氣不好,一進門長輩就生病,偏偏還惹了姑太太,就是沒事兒也給她安個刑克的罪名。 這府里人多,誰有點三長兩短怕是都要算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