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51節
“是嗎?”蜜娘在說著話,眼里已經冒了寒氣了。 方惟彥正好從假山經過,打了個冷顫,他自然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但當人提到方家四公子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停駐腳步。 正好聽到蜜娘那句“是嗎”,讓他大呼冤枉。 又聽她笑道:“他就是有了,我又能如何,我身份低,又沒有口齒,又笨笨的,只能忍下了。日后,我沒有別的想頭,就怕是被欺負了,那時候還請jiejie救我?!?/br> 這話讓方惟彥汗毛都豎起來了。 阮太后出了名的狠角色,現在的崔貴妃看起來張牙舞爪,可比起她還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可不是那種虛張聲勢之人,等你反應過來,那個得罪過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這個人非常能繃住,一直到皇帝駕崩,她垂簾聽政,才會聲色俱厲些,在先帝在的時候從來不失態。 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她卻沒有。 方惟彥很想出來解釋一二,但出來時,兩位姑娘已經走遠了。 五娘見蜜娘這樣說,不免道:“你放心吧,我和四丫頭不同,她是個糊涂人,三姐呢,你也看到了,和我們素來并不十分清靜。我若能幫你,肯定幫你?!?/br> 這話蜜娘沒當真,五娘也是隨口一說,她倆屬于關系泛泛之交,女孩子們很會區別其中不同。 比如蜜娘能和郭瑤玉吐槽,但不能當著五娘的面吐槽。 但若是成了婚,連身邊的人都不能說,要不然大家覺得她太厲害了。 沈家不知道打哪兒請的廚子,手藝非常好,普普通通的壽面竟然十分好吃,蜜娘悄悄的和定二奶奶道:“咱們回家也這么做著吃?!?/br> 唐氏在旁聽到了,她就是個喜好顯擺的人,在阮老夫人面前尚好,在旁人面前最喜充能干,故而湊過來道:“嬸子,蜜娘meimei,這湯頭可不尋常啊。湯料倒是極簡單,母雞大骨蹄髈鱔魚骨頭,最要緊的是功夫,至少要燉上一天,等湯發白了,再加上用秘制五花rou燜煮的醬汁?!?/br> “原來如此,我們平日吃面左不過用雞湯,倒是沒這么復雜?!倍ǘ棠绦Φ?。 她沒有絲毫的羞怯。 這點令在場夫人點頭,都知道阮嘉定是戶部主事,做官也沒幾年,阮家光景肯定也不是很好,但這么大大方方的承認家底,大家反而覺得樸實可愛。 石夫人又看著吃相非常好的蜜娘,心里暗道可惜。 另一邊,方惟彥和幾位世家公子哥坐在一處,方惟彥為人處世都沒的說,諸衙內都十分佩服他的為人,男人們聚在一起,剛開始還正襟危坐,到了后邊不是說青樓哪位姑娘好,就是說象姑館的哪位清俊男子好,頗為放浪形骸。 以前置身于此,方惟彥含笑聽著,這也是他的涵養,但現在有些不耐煩,尤其是蜜娘那邊。 自從年后,他就沒見到她了,驚鴻一瞥,她好像比之前又長高了點。 他現在對她的感覺很復雜,前世的君臣關系,這輩子的夫妻關系,他明明知道她肯定不是表面上表現的那般,卻又被她的一舉一動吸引。 “哎哎哎,聽聞沈老太太最喜絲竹管弦之聲,不少大家小姐都準備彈奏祝壽的,咱們到時候也去聽?!?/br> 有人雖然意動,嘴上卻還道:“這怕是不好吧?!?/br> 衙內們雖然平素喜歡眠花宿柳,但是對官家千金還是非常尊敬的,就像是妻妾之分一樣,妻子是拿來敬著的,妾侍是延續香火可以褻玩的,二者本質不同。 其中有個膽子大的道:“我們又不看到人家長什么樣,那老夫人過壽的那個花廳旁有個清音軒,咱們去那兒就成?!?/br> 大家都覺得好主意。 這大雍的婚事雖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有的人家疼子女的,若是某位衙內覺得不錯也可以差媒人去打聽。 席畢,姑娘們都在一處,阮三娘笑著對沈老夫人道:“我們今日來的幾位姑娘個個都是國手,她們有的擅長月琴有的擅長古箏有的擅長琵琶。只是我有個要求,由老祖宗您來分派曲目如何?若是贏了的,老壽星今日可要拿些貴重的彩頭來?!?/br> 蜜娘這才知道四娘五娘為何拼命拉她來,她看向這兩位,四娘訕笑,五娘則道:“咱們阮家全靠你了?!?/br> 四娘心思不在琴棋書畫上,五娘吃不了苦,二人都會一點,但都沒有蜜娘這般精通。 “你們呀……” 四娘笑:“我可是聽你娘說了,你從不落下的,這都彈了多少年了,怕她們做甚?!?/br> 蜜娘對自己的琵琶當然很有信心,姑娘們一齊上前抽簽,其中也有簡月華,簡月華隨父母在揚州長大,一手琵琶很拿的出手。 她為了這次出頭,簡直是下了苦功夫,看到蜜娘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鄉巴佬,也敢同她比。 頭一個出場的是個圓臉小姑娘,她有些緊張,但是坐定之后卻彈的很流暢,她彈的是《陽春白雪》,一去彈罷,沈老夫人笑道:“真是彈的很好?!?/br> 第二個也是彈的《陽春白雪》,花架子很多,姿勢很好看,但卻是花架子,彈錯了好幾個音。 李冠也頗通音律,不免道:“錯了五個調?!?/br> 但沈老夫人還是依舊鼓勵她,那姑娘抱著月琴還覺得挺美的。 之后又陸續有三人彈了,水平還不錯,但是在蜜娘看來并不高深,大約到《寒鴨戲水》這個地步已經算很少了。 馬上就該蜜娘上了,她先福了一聲,阮三娘笑著對沈老夫人道:“這是我族妹?!?/br> 大家了解了,原來是阮家人,先打量了她一眼,瞬時覺得耀目,如灼灼明月一般,款款而來,她今日的打扮并不如在場的姑娘那么華貴考究,可那股子氣度和美麗卻讓人無法忽略,簡簡單單的月華裙讓她宛如仙女下凡。 簡月華自知容貌不比她差,且她今日穿的是妃紅蹙金海棠花鸞尾長裙,頭上雖然只插了三根碧玉簪,但每根都是價值連城,故而,見蜜娘這樣,心生不屑,又道我準備彈《霸王卸甲》,這曲子怕是沈老夫人本人都彈不出,她是特地請了名師教導的,故而才壓軸。 誰知道蜜娘調了一下琵琶,方起勢開始彈奏,一開始她就以《百花爭艷》開始,簡月華就暗道不好,之后立馬變調至《漢宮秋月》,沈老夫人一下就精神了。 她對周圍的人道:“真沒想到我還能聽到失傳的陳隋古音?!?/br> 定二奶奶無比驕傲的望著女兒,且看蜜娘又以一曲《塞上曲》結束。 她之琴音融合了個人強烈的情感進去,直把在清音軒的衙內們都聽的如癡如醉,方惟彥都忍不住在心中叫好,這彈的實在是好。 以至于最后簡月華期待壓軸的《霸王卸甲》,大家反響雖然不錯,但不及上一首。 “恭喜惟彥兄了,尋覓一位佳人?!笔哟蚵犃税胩?,原來已經有主了,人家還是方惟彥的未婚妻,雖然有些悶悶不樂,但依舊還是很有風度的恭喜方惟彥。 諸人都贊他好福氣,即便不知道這姑娘容貌,但是琵琶彈的這么好,也足見其悟性很高,不知道是怎樣靈透蕙質蘭心的姑娘。 方惟彥也沒想到蜜娘的琵琶彈的這么好,他當然聽meimei方雅晴提過蜜娘很擅長彈琵琶,但沒想到好到這個地步。 每當他覺得他已經算了解她的時候,才發現她又會給她帶來驚喜。 簡月華又一次輸了,蜜娘贏了彩頭,不過還是由衷稱贊了簡月華一句:“你的《霸王卸甲》彈的不錯?!?/br> 這一次簡月華不再撒潑,她雖然臉色有點不好看,卻還能穩的住,說了句:“多謝?!庇洲D身看簡夫人,見簡夫人微微點頭,她才松了一口氣。 祖母是真的狠,她今日若是又發火了,怕是被關一輩子,到了及笄往外一嫁,故而,她不敢造次。 蜜娘得了一枝點翠紫蓮華勝,這是佩戴在額前的首飾,非常華美。 “娘,您替我收著?!?/br> 定二奶奶驕傲道:“好?!?/br> 這是她女兒憑真材實料贏的,誰都看得出來,她沒有什么顯赫背景,也家無恒產延請名師,但她就是彈出了那也好聽的琵琶。 母女倆高高興興的出來,連唐氏都打趣蜜娘:“真真是個妙人,可惜你是個大忙人,請你你總不來。今日算是來對了吧?你這是力壓群雄啊?!?/br> 蜜娘笑道:“我的好嫂子,你可別寒磣我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br> 不過玩笑幾句,上馬車后,蜜娘忽然就想起五娘說的方惟彥身邊的什么緋袖碧裳,名字倒是取的挺好聽的。 他看起來倒是很正派的樣子,可要是花花腸子多的話,她就,她就…… 蜜娘如此想著,下了馬車剛坐定,就聽二門的小丫頭丹草傳話:“小姐,方姑爺來了?!?/br> 真是說曹cao曹cao到,只是這個時候他怎么來了? 第52章 “小婿再過幾個月就要準備秋闈了,特準備閉門苦讀,若您和阮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讓常壽告訴我?!狈轿┲钢砗蟾男$蹆簩Χǘ棠痰?。 定二奶奶本來就對方惟彥滿意,見他辦事無不妥帖,現在這般顧及她們,她笑的簡直都合不攏嘴:“難為你事事記掛著我們?!?/br> 方惟彥忙道:“這也是應該的,我家中meimei也在備嫁,難得出門,不免憋悶的慌,她讓我替她買一些愛看的書,我想問問阮姑娘有沒有什么想看的書,我替她送來?!?/br> 都是過來人,定二奶奶一眼就看清楚他的來意。 但她也并非古板之人,緩緩笑道:“那你自己去問她?!?/br> 方惟彥見達到目的,心里也不免高興,同時又有點忐忑。 蜜娘剛回家,好不容易想躺一會兒,又來出來見人,心底暗自抱怨他來的不是時候,出來時,雖然也笑著,但是略帶疲憊。 沒想到她一出來,他居然立馬站了起來,倒是嚇了蜜娘一大跳。 “怎么了,是有很要緊的事情同我說嗎?發生什么事兒了?” 方惟彥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遠沒有方才他在定二奶奶面前游刃有余,于是沉吟了一下,才道:“是雅晴托我替她買書,我想問你有沒有想看的書,我替你弄來。再過幾個月我要參加秋闈,怕是閉門不出,沒空過來了?!?/br>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蜜娘松了口氣:“你給我的那箱書我都沒看完呢,成日不是做繡件還得寫字還得練琴,到了晚上想多看一會兒,她們幾個丫頭就押著我歇息?!?/br> “你每天這么累呀?!狈轿┎蛔杂X心疼起來。 其實這不過是蜜娘推脫之詞,她心道,你天天頭懸梁錐刺股,聽你娘說你除了偶爾出來應酬,幾乎都是從雞鳴開始學到深更半夜,這樣你居然還還說我累。 但蜜娘還是大言不慚的點頭,很是委屈道:“有時候為了做女紅,晚上做到深更半夜,早上頭還暈?!?/br> 方惟彥有點急:“那怎么辦呢?你要不要也和我一樣吃補品,近來我在服用紅參?!彼笆离m然及第,但這輩子想科名在一甲中,須拼盡全力,故而又要重頭再來。 有時候精神不濟時,他多飲用參湯。 看他著急這樣,蜜娘忙道:“不礙事的,你別急。我平常也極少吃補品,哪里像你是天天都要用頭腦的人?!?/br> 方惟彥好像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笑了笑,后來又拿出腰側的荷包遞給她道:“這荷包被雅晴看上,她非要跟我搶,這里都有點脫線了,能不能勞煩你替我補上兩針?!?/br> 蜜娘看荷包的樣子倒似經常佩戴的,心里有些甜蜜,可又想起他房里那幾個丫頭,不免道:“你又不是沒有針線上的人,巴巴的倒是拿來我這里縫補?!?/br> 終于問到戲rou上來了,方惟彥苦惱道:“我成日早晚都待在書房,平日也就常壽和福全倆個伺候,他們毛手毛腳的,你看我這頭發今兒還是我自己梳的?!?/br> “不會吧?”蜜娘狐疑的看著方惟彥,他這樣的侯門公子一看就是簇擁很多的樣子。 方惟彥很肯定的點頭:“是真的?!?/br> 姑娘家們都隨手帶著針線包,蜜娘心里不知怎么還有點開心,再看看他豐神俊朗的樣子,把桌上的荷包拿過來,一邊找相似的線,一邊道:“那你要跟你娘說,讓你房里伺候的丫頭們上點心,這還好只是平日里的穿戴。若是去考場了,丟三落四,如何是好?” “其實我一貫也不大要她們伺候的?!闭f出來后,方惟彥松了一口氣。 這話蜜娘就不信了,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方惟彥一眼,冷哼了一聲。 其實方惟彥平素都是別人有事找他出主意的那種,故而他常常以足智多謀,被稱為衙內里的頭號人物,現在卻在蜜娘面前總是這樣,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蜜娘~” “???” 她還是頭一次聽到他這么正式的喊自己的名字,蜜娘用剪子把線頭剪掉,才道:“你現在沒必要跟我說這些,我也不在意啊?!?/br> 不在意才是真的……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