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40節
別說是男女之事,就是朋友之間都是如此。 甚至人與人交往都是如此,遇到那種一見如故的人,恨不得跟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說出來,很快別人就會跟你關系淡下來。 方惟彥沒想到她現在就要走,只好道:“過年的時候,你可以嘗試寫一篇,我若來了,就替你看看?!?/br> “好?!泵勰镙p聲說了一句,眼眸略帶無限的欲語還休看了他一眼,立時進屋去了。 之后,方惟彥陪著定二奶奶說了幾句話,說著熱鬧,但心里總覺得有些失落。 一直回到家里,還是這般作想,到最后才發現他要說小姑姑的事情,竟然忘記了。 蜜娘則被她娘笑道:“個懶丫頭,平日在家都恨不得不梳頭發,今日可算是受到教訓了吧。還好來的不是外人,他又忠厚,要是旁人,不知道怎么編排你?!?/br> “哼,我也是為了丫頭們好,大冬天的要是天天穿新衣服,她們豈不是天天都要漿洗?!?/br> 春桃笑道:“那我們也愿意?!?/br> 冬至連下了三場雪,東安侯府送了不少新巧的小玩意來,一同來的還有幾箱書。 定二奶奶比蜜娘還要滿意,她就道:“這男人啊,你別看他說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心里有你,就是隔著千山萬水都能想著你,盡一切所能幫你,若是沒有你,話說的再動聽也沒效果?!?/br> 周氏也很贊同,還舉了個例子:“我有位遠房表妹,她家是開油坊的,有個賣油郎很是勤勉,家境雖然算不得殷實,但比一般人好多了,就是人老實些??上н@表妹嫌棄人家老實,非看上米鋪的三少爺,說人家會說話又好看??上莻€油瓶倒了都不會扶的主,什么都不會做,只一味嬌慣,分家就分了二十畝地,也不擅長種田,一家老小都指望我那表妹的嫁妝?!?/br> “最讓她嘔的是,之前那賣油郎開了油坊,生意好的不行?!?/br> 蜜娘卻道:“我是個貪心的,又想他對我好,又想他會說話?!?/br> 定二奶奶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臉:“不知羞?!?/br> 常言道過了臘八就是年,大家都是在一起吃臘八粥,女人和孩子們一桌,玉恒自不必說,已經是個小小少年,現在進學了,懂事的很,很有家中長子的風范,每每阮嘉定有客來了,還會帶他見客。 玉涵才兩歲多,丫頭正在喂飯,這孩子原本挑食還喜歡打人,定二奶奶也挺狠,你不吃就餓一頓,有一次他鬧脾氣打了定二奶奶一巴掌,定二奶奶也輕輕的拍了他一下。 這些毛病才整治過來,蜜娘這才知道其實小孩子也不能任由他的脾氣發展。 不過,蜜娘很詫異,那時還問她娘:“娘,您以前那么縱容我,怎么對弟弟管教的這么嚴?” 蜜娘小時候長的白胖,很大了,定二奶奶還要抱她,且她小時候還發脾氣,印象中她娘對她百依百順。 殊不知定二奶奶解釋道:“你爹常年在外,家里就我們母女二人,娘生怕你有事,況且你其實也很乖的?!?/br> 別看現在她們家好像過的波瀾不驚,以前在老家可真是日子不好過的很。 “嘶,這是什么?” 有人吃出一枚銅錢,大家就說他明年肯定要發財。 戶部下轄有十三個清吏司,阮嘉定在福建清吏司做主事,福建司掌核直隸、福建兩省的錢糧與天津的海稅,直隸的雜項開支,并管賑濟和官房事務。 京官油水少,還好有碳敬冰敬,戶部掌管全國錢糧,俸祿基本都是按時發,有時候銀錢不發就折色,用香片檀木或者布匹代替。 今年沒有旱災也沒有大水,戶部俸祿正常發下來,阮嘉定很自覺,一拿回來就給定二奶奶收著。 定二奶奶打開錢袋就笑了:“還成?!?/br> “十石糧食,直接讓人折了銀子送來。反正我們自家糧食多,不必留著?!?/br> 他們都是湖廣人,湖廣糧價便宜,糧食不貴,又有族人尚四叔他們在跑船,捎帶糧食很方便。 當然,阮嘉定的關照也很多,像阮十一這次跟來,到明年阮嘉定會把他的戶籍轉到順天府考,這樣會比湖廣容易一些。 尚四叔的兒子阮玉念身子骨弱又嬌寵,讀書怕是讀不成了,阮嘉定打算讓他跟在身邊做個文書,好歹懂些眉眼高低。 日后,再替他捐監,有個身份總比白身好。 當然,他們也都帶了錢上京,阮十一夫妻手里帶著幾千兩,尚四叔就更不必說。 定二奶奶就道:“方家聘金三千兩,我給了十一媳婦五百兩置辦鋪子,另外五百兩買田,還有之前入股的鋪子的出息,還有老家田里的出息,最多也就一千五百兩?!?/br> “若還差錢,我們就去錢莊借五百兩,湊個五千兩讓蜜娘帶過去,這樣也不至于讓人家瞧不起咱們女兒?!?/br> 因為嫁的是侯府公子,雖然不能十里紅妝,但也不能差了。 定二奶奶笑道:“我也這么想的,反正慢慢的幾年也就還完了?!?/br> 夫妻倆沒想過跟熟人借錢,怕傳出去反而讓人家看低了女兒。 年前,定二奶奶還隨同本家老夫人并二位公夫人進宮給皇后請安,論理,她是沒這個資格的,但是阮嘉定是現在阮家唯一兩榜進士出身的京官,定二奶奶也是實打實的六品安人。 進宮規矩多的很,蜜娘主動把小弟帶著,不讓娘cao心。 周氏還期待道:“也不知宮里是什么樣子?我聽說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名聲極好,平日里從不飾珠翠。就是皇上更偏寵崔貴妃,崔貴妃在宮里十分跋扈?!?/br> “貴妃有子嗣又有寵愛,自然與眾不同?!泵勰镄?。 前世若不是她進宮,崔貴妃作威作福的時日怕是更長,皇后本就是個無能之輩,就拿節儉來說。 作妃嬪的進宮常年關在宮里,不得見父母兄弟,已經很可憐了,你連個金釵子都不讓人家戴,而且宮里吃雞蛋rou還有月例都是有數的,分位低的選侍一天一個雞蛋還吃不上。 平日上下還要打點,幾乎都精窮了,你皇后還減少份例,那簡直跟坐牢沒什么區別了。 不過外人不了解這些,都會覺得皇后賢德。 記得蜜娘當年進宮時,阮皇后還說她做皇后一定要護住后宮妃嬪,都是好人家的女子進宮來,都不容易云云。剛進宮的蜜娘十分感動,但是到了后來才知道,她也就是按鬧分配。 老實的窩在宮里,默默做事,也不生事,明明拿著最低的份例,還要時常天災人禍被扣一半份例,第一年蜜娘因為沒炭用都差點被凍死。 那些哭窮鬧事兒的,阮皇后私下貼補不少銀錢。 跟著她這種人做事做劃不來,事情做的多的她也不會關照你分毫,還比不上那些惹是生非的。 周氏不知道蜜娘心里所想,還心道蜜娘這般淡定,倒是我大驚小怪了,也難怪,她年紀那么輕就能得到侯夫人賞識,親自聘她為兒媳婦,把戶部尚書的孫女都擠下去了。 坤寧宮 今日來的都是阮家內眷,阮老夫人瀚海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再有瀚海公世子夫人唐氏。 阮皇后今年二十余歲的年紀,一身鳳袍極為耀目,她是頭一回見到定二奶奶,并不以她品級低下就輕視,反而十分感動。 “承蒙娘娘看重,妾身多謝娘娘垂詢?!?/br> 阮皇后笑了笑,又咳嗽了兩聲,承恩公夫人心急如焚,娘娘又小產了,不到兩個月那孩子就沒了,還添了舊疾。 別人倒是沒有太關心,瀚海公夫人還笑著提起家里姑娘家的婚事:“四姑娘過幾日小定,這也是托了娘娘鴻福,旁人覺得咱們家的女兒好?!?/br> 阮老夫人又提起蜜娘的婚事:“她定的那家是你姑母嫁的東安侯府?!?/br> 阮皇后很高興,又著人去內庫拿東西過來賞賜。 阮老夫人也是這個意思,難得進宮,總得討個好彩頭。 看到此情此景,承恩公心里很是怨恨,你們都知道要我女兒的東西,出力卻是一個不肯出。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了。 … 因此,定二奶奶回來之后,臉色很難看,別看承恩公夫人說的好聽,什么皇后深處深宮孤獨,又身子不好,有家里人陪著到底好。 她也不推自己的女兒五娘,反而讓蜜娘和范玉真進宮。 說什么受皇后教導,日后別人也會高看一眼。 第44章 “什么?我都定親了,為何還要進宮?”蜜娘都無語了,這個承恩公夫人不是亂來嗎?有必要這樣嗎? 定二奶奶道:“我說你笨手笨腳,小門小戶不懂規矩。她卻說什么你和范玉真是詩畫雙絕,又有才情,能替娘娘解悶?!?/br> 胳膊肘擰不過大腿,定二奶奶若是說的太過,那就是犯上了。 蜜娘問道:“我想這都快過年了,即便進宮,也待不了幾天吧?” 她知道承恩公夫人是黔驢技窮了,恐怕她的親女兒阮五娘是絕對不要進宮的,但是隨著崔貴妃聲勢愈發浩大,她們已經自亂陣腳了。 定二奶奶搖頭:“我還沒多問,那些女官們就說時辰到了,我沒辦法只好跟著出來了?!?/br> 就連一向厚道的周氏聽了都罵了句:“這安的是什么心啊?!?/br> 蜜娘現在鎮定下來,不由道:“娘,如今事情已經下來了,我們就不能再自怨自艾,您先去跟侯夫人說一聲,語氣中透露不愿來。十一嫂,你就去公府問問進宮的章程,能不能帶人進去伺候,咱們要帶些什么進去。否則,什么都遲了?!?/br> “可…”看著鎮定自若的女兒,定二奶奶十分自責,她知道承恩公夫人是臨時起意,因為阮老夫人都很錯愕,至于渤海公夫人也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那皇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同意了。 她原本因為進宮想見識一番的,沒料到把女兒折了進去。 萬一皇上看上自己女兒,該如何是好? 再或者是侯府誤會她們送女兒進宮,到時候解除婚約又如何是好? 她娘的想法蜜娘當然了解,但是人的境遇原本就是如此,俗話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只是,她想到和方惟彥的婚事,感慨人生無常。 倒不是她多愛方惟彥,而是這樁婚事對她而言很不錯,她曾經那樣的憧憬著的事情,卻極有可能變為泡影。 范玉真本是在家中看書,她的年紀一天比一天大了,外祖母想讓她嫁給大舅父承恩公幼子,也就是他的表哥阮玉溶。 她這位表哥最喜詩書,小的時候母親帶她來家里,那時外祖母就有這個意思。 只是后來她變成孤女,外祖母雖然是長輩,但承恩公府也有自己的想法。 范玉真看的清楚,故而才想進宮,博一個好出路。 不愿意一直耗著,道她的婚事還要阮老夫人作主,外祖母上了春秋的人,也不怎么出去應酬。 大伯母二伯母要帶也是帶自家姑娘出去,哪里會管她。 卻沒想到晴天霹靂傳來,她居然要進宮陪皇后娘娘。 若是不知道殉葬這樣的事情還好,既然知道了,她們怎么忍心讓自己一個孤女去。 四姑娘則悄悄過來道:“我聽說是大伯母的意思,五丫頭那次被嚇破了膽子,聽到進宮就上吐下瀉?!?/br> 可范玉真又知道承恩公夫人不過是能欺負的就欺負罷了,蜜娘父親官位不大,又只是阮家旁支,怎么對抗主支公府,至于人家有沒有定親,夫家會不會有意見,她才不會考慮呢! 理由還光明正大,皇后身子不舒服,需要娘家人陪伴。 范玉真看著四娘道:“多謝你告訴我,我知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