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8節
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先回鄉里一趟,阮嘉定說族長大伯托了人來說已經為他在做秀才牌匾了,況且,阮家對有功名的人待遇非常好。 定二奶奶聞言,又是高興極了,她似乎覺得以前過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都值得了,她不懂什么梅花香自苦寒來,但是懂什么叫做苦盡甘來。 有人高興就有人難過,瑸大奶奶聽聞阮嘉定中了案首后,就已經很不好了,沒料到桂大奶奶更是直接,把原來分給瑸大奶奶家管的果地和竹林,悉數給了蜜娘家。 她自是憤憤不平,桂大奶奶卻淡淡的道:“那對不住了,我這還是少的,族長直接撥了二十畝地給秀才老爺做口糧呢?!?/br> 瑸大奶奶看不出桂大奶奶有什么歉意,看著手里每年凈三四十兩的出息就這么沒了,急的直接暈了。 第12章 、風光 這常言道“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來形容中進士的舉子們,今日蜜娘算是在她爹這里看到了,她爹這還只是個秀才,就已經如此受到追捧了。 祖父阮老爺紅光滿面,祖母余氏更是難得喜笑顏開,以前這倆人對定二奶奶和自己這個孫女是要多漠視就多漠視,看她們母女的眼神就跟野狗似的,現在余氏一口一個乖孫女,聽的蜜娘起雞皮疙瘩。 連她姑姑阮屏兒,都在她娘這里一口一個嫂子喊的那叫一個親熱。 蜜娘看了也覺得唏噓不已,天下熙攘皆為利來,這句話果真不錯。 定二奶奶撫著肚子,她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丈夫有出息,女兒聽話,肚子里還有個康健的寶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嘉定媳婦,你可真是熬出來了,我真為你高興?!?/br> 有位婦人由衷的說道。 蜜娘朝她望去,她生的很胖,穿的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色褂子,眉毛疏淡,嘴唇很厚,顯得人也十分敦厚。 這位也是阮家旁支的一位伯母廖氏,論親緣關系還非常近,這一支的長輩算是蜜娘太爺爺的庶兄,蜜娘的太爺爺做過知縣,很有清正之名,以前在族里還很說的上話,那時倆家關系親如一家,后來阮老爺為人實在是太差,因此親族疏遠。 唯獨這位廖氏倒是一直和定二奶奶有來有往。 但蜜娘知道她們家的日子也很不好過,若說蜜娘家是被阮老爺賭博毀了,那廖氏他們家純粹就是因為生孩子多了鬧的,老一輩就四五個兒子,這一輩也三個兒子,偏廖氏自己也能生,生了五個兒子。 多子多福固然好,但是生太多了,家里不過是指望田里的出息,一家子擠在一間一進的院子里,人去多了腳都踏不進去。 家計艱難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沒有盼頭。 聽說廖氏的丈夫,蜜娘還要喊一聲三伯父的,很是平庸,管幾畝地都管的一塌糊涂的人,他們的日子一眼望到頭。 這不像她爹阮嘉定,雖然后來過的很不如意,但是年少時有個當官的祖父,請名師教導,自己也有天分,定二奶奶雖然過的辛苦,但是很有盼頭。 蜜娘對她有幾分同情,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嫁的男人沒有出息,就是一輩子的事兒,當然如果兒子出息,也可以母憑子貴,可惜尋常人要改換門庭還是太難了。 今日家中請了不少人過來吃席,現在她們家雖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貴,但是收入卻遽然增加。先是族里給了二十兩,江陵知縣送了二十兩,府學四兩,再有阮嘉定的書院也送來十兩來,更別提族中送的二十畝地,竹林果林等等。 這些還只是中了案首就能擁有的,若是日后中舉了,更是非同凡響。 也難怪人人都要讀書。 就在蜜娘出神的時候,定二奶奶已經尋好了話頭送東西給廖氏:“三嫂,我這幾日害喜,魚腥味是沾不得,偏今日我娘家送了幾簍魚來,三嫂拿一簍回去吧?!?/br> “這……這怎么好意思?”廖氏顯然意動。 尚四奶奶知曉廖氏的情況,不著痕跡的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拿幾條回去。咱們今兒是來吃大戶來了?!?/br> 廖氏聽說尚四奶奶也拿,她這才放心,也感激的對定二奶奶一笑。 大家又說起了別的話,定二奶奶也聽了一耳朵的養胎經驗,更有人夸蜜娘說蜜娘越發聽話懂事了。 這時尚四奶奶也問:“我聽說你們要送蜜娘去女學?找好了么?” 女學?廖氏羨慕的看著蜜娘,一個小丫頭都要去讀書了,她那五個孩子沒一個有錢去上私塾的。 定二奶奶看了蜜娘一眼,臉上帶了幾分喜意:“找好了,正好在崇文街那邊,教女學的先生是從杭州府那邊過來的?!?/br> “那感情好,這蜜娘打小就聰明,進女學學幾年啊再出來,不比那些千金小姐差?!鄙兴哪棠绦Φ?。 廖氏聽的咋舌,以至于推開門之后都還在想這女學得耗費多少錢,這定二爺果然是出息了。 以前定二奶奶面黃肌瘦,有好吃的也留給她那個胖丫頭吃,那個胖丫頭在這一片都有名,力氣大,脾氣壞,她爹娘不給她買吃的,她反手打她爹的臉,成日還讓她娘抱著她,一點兒也不懂事。 但這樣的丫頭,就因為有個出息的爹,一個丫頭片子都能去女學了。 家里沒有下人,也請不起下人,但今日她們全家都去吃席了,倒不必怎么安排,她在廚房里用水桶把一簍魚放在水缸里。 這以前從沒聽說過陸氏的娘家上門,現在她男人得了個案首,這娘家就送東西上門了。 她曾經聽說過,陸氏娘家其實不算窮,相反,在莊戶人家中還挺殷實的,但陸氏爹媽早亡,寄人籬下,備受磋磨。 這也很正常,人家能給你一口飯吃都不錯了。 她正想著,外邊有人敲門,廖氏開門一看,居然是她姨母。 這位姨母穿著輕容紗做的坎肩,頭上插著金步搖,倒是一派富貴景象,廖氏的母親也和她一樣過的并不算好,但這位姨母早年過繼之后,嫁了一門很好的人家,一輩子沒吃過什么大虧,人也比她娘年輕十歲都不止。 “姨母,您這是來有事嗎?”廖氏問道。 姨母笑道:“我是收租子才下鄉來的,正好聽說你們這里有人中了案首,熱熱鬧鬧的,又想起你住在附近,便過來瞧一瞧?!?/br> 廖氏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姨母,那姨母倒也沒嫌棄,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二人拉起家常來,廖氏起初不過是隨口抱怨幾句,之后就委屈的哭起來了。 她家上上下下五個大小伙子,這么多張嘴,丈夫又不爭氣,日子都不知道怎么過下去。 “哎,我家鋪子還缺伙計,你若不嫌棄,到時候讓你家老大再大點了去我那里?!币棠改樕嫌谛牟蝗?。 廖氏卻吞吞吐吐道:“姨母,我……我想飛兒能讀書,他很喜歡讀書的?!?/br> 讀書才能改換門庭,今天看阮嘉定就知道了。 況且,兒子上次路過一家私塾,看的走不動道兒了,想起來都讓廖氏心酸。 姨母臉色卻是一變:“這讀書可要費錢的很啊,這我就沒法子了?!?/br> “是,我也知道,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绷问峡嘈?。 那姨母就小聲道:“你們族里有沒有那家境殷實些,又沒兒子的,若是有這樣的,你過繼去就是了?” 說完,姨母又指著自己道:“你看我,若是和你娘一樣,當年還在莊上,指不定也是背朝黃土過一輩子,雖然遠離自己的親生爹娘,但是我過的出息了,家里人還不是跟著享福?!?/br> 姨母說的也是實話,她每年托人回去帶的銀錢吃食布匹讓外祖父外祖母高興的不行,明明伺候外祖父他們都是她娘在做,沒日沒夜的看顧,但卻討不到一句好話。 可廖氏想起自己的兒子要被過繼就心如刀割,她忍著難過道:“族里倒是有兩家沒兒子,一個是咱們族長的老二,但和我們關系遠了,早就出了五服了。還有一位——” 她沉吟了一下,“就是今日咱們族里的秀才公,取了咱們荊州府的頭名?!?/br> “我記得那家和你們還是同一個曾祖呢?!?/br> “可不是?!?/br> “那……” “他家的女人剛剛有了身孕?!?/br> 姨母惋惜了半天:“她這孩子若是晚點來都好了,這案首日后鄉試考舉人的機會就更大了,差一點,只差一點你家飛哥兒就是官家出身了?!?/br> 廖氏怔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姨母走了她都沒有發現。 第13章 、局 回到老家后,蜜娘又恢復了和爹娘同住一床的日子,當然她也知道這種日子不會太久,再過兩天,她們就要去府城了。 爹說在定勝門附近賃了一處環境不錯的宅院,這是尚四奶奶牽線找的一處地方,聽聞這里環境優美,周圍住的都是大戶人家,也非常安全。 當然,這樣的宅院,正常價格一個月三錢差不多,一年下來,可能十兩左右是需要的,但是尚四奶奶只肯收了二兩,本來她是一文錢都不要的。 要說尚四奶奶虧本嗎? 不,一點兒也不虧。 尚四奶奶的兒子一年到頭病病歪歪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說做生意可能很難,讀書雖然耗費些心神,但是人有了功名,就是一張護身符。 好先生可不好找,有誰會傻到不找自己熟悉知根知底又有學問的案首,再去外面找不知根基的人呢! 做生意的人,哪有吃虧的。 瞧,她爹就送了一本蒙學注解給那位尚四奶奶,又親自指導了一二。 這么做的也不止是尚四奶奶家,說起來尚四奶奶還想送些貴重東西,還都被定二奶奶拒絕了,定二奶奶雖然窮,也需要錢,但她更知道貪心會帶來麻煩。 前頭的桂大奶奶更是讓阮十一拜阮嘉定為師,當然,阮嘉定也以學問不足尚未同意,但是他把阮十一平日的得意的文章逐一修改,教的也不可謂不盡心。 現在阮嘉定是一心想舉業的,蜜娘知道在前世父親并未中,但是這輩子因為中了案首,他手頭寬綽些,蜜娘和定二奶奶都勸他再去武昌的大書院求學,不比前世留在府學好。 府學大多是考上混日子的,真正舉業的都是在外請的名師,以阮嘉定這種沒有長輩提攜的,自然也請不到什么名師,固然只能去大書院,索性他一府案首的名頭好用,順利去了湖廣最富盛名的黃鶴書院,不日他就要去武昌,只隔一段時日回來點卯就成。 當然了,歲考是一定要拿一等的,所以教諭也要打點好。 這七七八八,其實錢就不算太多了。 不過,好在吃穿不缺。 蜜娘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一大早,定二奶奶懷著孩子很容易餓肚子,好婆早早的端來早膳,吃的也很簡單,一碗炸饅頭,熬的爛透了的紅豆桂圓粥。 饅頭片上裹了蛋液,炸的金黃酥脆的,蜜娘等一上桌就忍不住先吃了一片,定二奶奶刮了刮她的鼻子:“小饞貓?!?/br> 這不是蜜娘故意搶在長輩之前吃,實在是因為她當年在宮中有孕時防不勝防,故而在吃食上很留心,尤其是入嘴的吃食。她不知道定二奶奶是因為什么原因流產的,但是多留心些總是好的。 嗯,還好,這些都是沒問題的。 定二奶奶不以為意,女兒個子高胖,當然就吃的多。 阮嘉定更是看女兒哪哪都好,況且,他即將去武昌,雖然武昌和江陵坐船很近,可不能時時在家,他就更想閨女兒了。 “今兒我還要去族長那兒去一趟,爹娘的事情也勞煩他們多約束,你們娘倆就在家里,反正咱們盡快去府城,不耽誤我們蜜娘讀書?!?/br> “好?!?/br> 定二奶奶也巴不得女兒學大學問才好,因此十兩銀子的束脩,她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出了。 女兒讀女學,比丈夫在書院還貴,丈夫在武昌的書院,一年不過三兩膏火銀,還因為他是案首,還減免了部分。甚至連宅院租在府城都是為了女兒,否則,她在家里生產反而更好。 雖然公婆不著調,小姑子也不好相與,但是現在隨著丈夫有了功名,這祖宅原本也是丈夫的,她手里有錢,下人也更向她靠攏,這樣反而不花銷什么,且還有尚四奶奶這等關系不錯的能幫襯一二。 去了府城反而人生地不熟,再者住在城里那是一針一線都要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