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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路伊重新纏好的繃帶卷再次散落了一地,一路從床的這頭滾到的門邊,頗有藝術感地滑出了一道蛇形的痕跡。 真不知道只是換個繃帶而已,安格爾是如何做到破壞力這么大的行為。 剛剛把血止住的安格爾聽了這話笑嘻嘻地又湊了過來,手伸出,用路伊rou眼都很難分辨的速度再度纏到了她的腦后。 路伊下意識地把頭往后一仰,壓住安格爾那雙蠢蠢欲動的手。 她的目光和頭頂上布滿黃黑污漬的燈管明晃晃地對上,一瞬間,覺得雙眼被灼燒得厲害。 明亮的視線突然一黑,是安格爾順勢撲到了她面前,扒在她的身上,低頭俯視著路伊的眼睛。 光源從安格爾的后面射來,在視網膜上打上一片明亮到黝黑,清晰到模糊的輪廓。 路伊仰頭注視著安格爾,仿佛一個獻祭的羔羊在看著一個高高在上剛剛顯靈的神。 這是不對的。 她失神了一瞬,瞬間從思緒里抽了回來,騰出的雙臂毫不猶豫地把安格爾從身上扒下來,甩出去,眉頭微皺,“好好睡覺?!?/br> 動作幅度太大,軍校出身的人手勁根本就不知道小是什么力道。 安格爾被路伊重重地甩到背靠著白墻的床頭,猛地咳嗽了一聲,剛剛凝結的血再度崩裂,一絲殷紅的血從嘴角溢出。 或許是真的承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創,安格爾斜靠在床頭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有了一點活氣。 她抹開嘴角的鮮血,盯著路伊口齒不清地說了句,“遵命……中將?!?/br> 安格爾說“中將”的時候尾音微微翹起,帶著千回百轉的強調,幾乎都能酥到人骨子里面去! 如果是別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但路伊只是眼皮子跳了一下,嘴角緊緊抿著,聲音低沉,“別這樣叫我?!?/br> “睡覺?!?/br> “啪——”的一聲,這棟小房間里唯一的燈管被人關掉,房間里又沒有一絲可以透光的窗戶,瞬時間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視覺的消失讓兩人的其他感官都更加敏銳。 衣料的摩擦聲,平穩的呼吸聲,噴在臉頰上溫熱的氣息,鼻尖里糾纏不清的血液和沐浴露的香味…… “安然,這是我的最后一次警告?!?/br> 路伊的耳朵捕捉到大幅度的衣料與床單摩擦的聲音,逐漸逼近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戒備安格爾可能作死的各種行為,忍不住出聲警告。 她是真的很想睡上一覺! “如果你不想被我綁在床上的話就——” 路伊還沒說完,就察覺到自己的指尖被安格爾悄悄攥住。 手背被一雙溫暖的手心覆蓋住。 “噓——”路伊似乎看見了安格爾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豎在嘴唇邊上做的噤聲動作。 “我好痛啊……路伊……”安格爾的聲音又變成了暗夜的妖精,幾乎是苦苦地哀求,“讓我抱抱好不好?我平時睡覺都會抱著玩偶的,要不然我睡不著?!?/br> 言外之意就是不讓她睡著誰也別想睡。 路伊僵硬著脊背,沉默了半晌,最終什么動作都沒有。 安格爾得寸進尺。 路伊可以感覺到安格爾主動伸過來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帶著圓潤的指甲,后面跟著光滑的指尖,十指相扣的時候有種觸電般的戰栗,神經末梢連同著渾身脊柱被電流隨著交纏的指尖而反復被電流滑過。 熱度上升,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腎上激素在燃燒,血管里的血液發出噼里啪啦的沸騰聲。 安格爾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時候環到了路伊的腰間,分別在路伊的脊柱和一只手的手心了有一搭沒一搭地畫著圈。 緊致的肌膚驚起一片戰栗。 路伊渾身緊繃,突突直跳的太陽xue讓她心神不寧。 她幾乎和安格爾同樣的姿勢——連接中樞神經的脊梁骨被她有分寸地拿捏著,隨時以備不時之需。 路伊靜靜地數著對方的心跳,以便在第一刻發現異樣。 和路伊的小心謹慎不同,安格爾似乎真的只是把路伊當成了一個大型抱枕。 安格爾在路伊懷里磨磨蹭蹭地找到了一個最為舒適的位置,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一下,兩下,三下。 兩個人的心跳都平穩到了熟睡的頻率。 路伊幾乎一只手枕在安格爾脖子下面,隨時可以結束對方的生命。 她閉眼,又睜開,雙眼沒有焦距地盯著虛無的前方,心里有些苦惱,知道今晚注定是睡不著了。 黑暗靜謐得可怕,連時間都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很久以后,路伊覺得可能已經過去了三四個小時——已經進入深夜的時段,她突然聽見安格爾迷迷糊糊的一聲囈語,輕得像是幼貓的聲音,“路伊,你睡了嗎?” 路伊沒有回答。 咚、咚、咚。 心跳與呼吸依舊正常。 如果不是路伊對自己的判斷足夠自信,她真的以為剛才那是自己的幻聽。 安格爾在那一聲囈語之后似乎再度陷入了夢境,時不時發出一段沒有意義的對話,往往止步于問題而沒有答案,聽起來做了個不錯的美夢。 今夜無人安眠。 安格爾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個場景。 她也是這樣睡在菲尼的懷里,大概五六歲的大小,最是晚上調皮睡不著覺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