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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熟悉的小洋樓前停下。 院落里原本精致的花草已經雜亂不堪。 打開熟悉的大門,留聲機后面突然竄出來一個白色的,毛茸茸的身影,朝著輪椅的方向撲來。 “汪汪汪!” “豆包!”俞燼看見沖他撲來的小比熊,一直陰沉的面色上終于多了幾分笑。 “來,豆包,過來,跳上來?!彼牧伺淖约旱耐?。 白色的小狗頓住,跳了一下,并沒有成功跳上俞燼的腿。 有些沮喪的伏在地上,搖著尾巴看著俞燼。 “忘記你已經老了?!庇釥a彎腰,把它抱在自己腿上。 “總覺得你還是剛來到家里的時候,小小的,特別活潑,真的和玩具熊一樣?!彼贿厯崦拱兹椎暮蟊?,一邊念叨著。 豆包的毛發有些枯糙,和小時候堪比毛絨玩具的手感完全不一樣。 俞燼看著懷里的小狗。 這是他在上幼兒園小班時,跑步比賽拿了第一名,父母給他的禮物。 “我和你講,爸媽和哥哥發生了一些事情,不會回來了?!庇釥a低頭,沉沉的對著懷里的小狗說道,“jiejie,jiejie應該過一段時間,會回來的?!?/br> “汪?!?/br> 俞燼也不確定它聽沒聽懂,繼續道,“我困了,你和我一起睡一覺好不好?” “汪?!倍拱郧傻纳熘囝^。 回到熟悉的房間,被褥上已經附了一層厚重的灰塵。 俞燼也不嫌棄,挪到床上,一把把被子蒙過頭頂,抱著自己熟悉的毛絨玩具。 豆包乖乖趴在他手邊。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沉。 在醫院的這段時間,他從來沒有睡得這么安穩過。 無夢。 一覺醒轉,已經是次日下午。 俞燼看著墻上是掛鐘。 恍惚間,好像還是以前合家歡樂的時候。 假期中即便偶爾一覺睡到下午,廚房里也永遠有吃的,下樓會看見mama在客廳畫畫,責怪他兩句“小懶蟲”后,又溫柔的問他睡這么久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可是感覺到毫無知覺的雙腿時,俞燼如夢初醒。 回不去了。 試著把自己挪上輪椅的時候,俞燼發現豆包不見了。 臥室門開出一條小縫,門上有爪子扒拉過的痕跡。 他只當豆包醒得早,自己出去了,并沒有特別在意。 來到客廳時,看見狗糧碗里的狗糧還保持著昨天剛放上時的樣子,一口沒動,俞燼才驟然感覺不對。 “豆包!”他艱難的轉著輪椅,在客廳內喊著豆包的名字。 “豆包,你在哪兒?” 沒有回應。 復古曠大的客廳空蕩蕩的,只有淡淡的回音。 俞燼站不起來,拿出手機,看見阿壯留言說去醫院看jiejie去了,因為jiejie的情況不是特別樂觀。 俞燼不好把阿壯叫回來。 因為jiejie現在的狀態,身邊更需要人。 他只好把輪椅停在沙發邊,借著沙發挪到地上,用胳膊肘帶動著身軀,一點點在地上爬行,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尋找著豆包的身影。 突然,他在柜子底下,看見了一團白色的毛球。 毛絨球一動不動,蜷縮在滿是塵灰的小小角落里。 “豆包!”俞燼伸手朝著柜子下面摸去。 一手灰塵。 “豆包,出來?!?/br> 柜子下面的小狗沒有反應。 恐懼瞬間排山倒海般襲來。 這么多日接二連三的噩耗,俞燼以為自己早就麻木。 他大聲喊道,聲音已經開始顫抖,“豆包!” 小狗依舊沒有反應。 俞燼咬牙,又把身軀朝著狹小的縫隙中卡了卡。 手指碰到那團僵硬的白色毛球時,他愣住了。 是死亡的氣息。 瞬間像是泄氣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目睜的死大,呆滯無光。 他從小養大的豆包…… 十年了,對于比熊來說,這個年紀不算小,加上豆包從小就不是身強體壯的小狗。 這次他沒有哭,只是無助脫力的趴在地上,任由淚水混著灰塵,沾滿臉頰。 “怎么會這樣,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啊……”俞燼喃喃道。 - 家庭獸醫上門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后的事情。 俞燼看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把豆包從柜子下面夠出來,抱到他面前。 “已經沒有呼吸了,初步判斷是自然死亡,如果需要具體的死亡信息,可以進行解剖。我們也提供寵物火葬服務,您要不要——” “不用解剖,也不用火化?!庇釥a沒等獸醫說完,一把奪過對方手里的豆包。 輕柔的放在自己腿上。 “出診費付過了,你們可以走了?!庇釥a說完,呆滯的看著腿上的小比熊。 有沒有可能,他的豆包不是死了,只是不會動了? 如果不火化,就可以這么一直留在身邊,一直當它還活著? “可是小朋友,它已經死了。即便不火化,你也需要把它埋起來?!鲍F醫看著俞燼死死地抱著小狗不撒手,嘆了口氣。 俞燼充耳不聞。 他不想豆包被火化,也不想豆包埋起來。 他就要豆包陪著他。 僵持下,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