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皇后 第93節
“碧珠……”被沈碧珠摁著在羅漢床上坐下,虞瑤抬眸,眸藏不解看她,手里又立刻被塞過來一杯冷茶。 沈碧珠也看虞瑤:“瑤瑤,喝水?!?/br> 虞瑤又垂眼望向手中茶杯,只出于對沈碧珠的信任,幾息時間,依言將那杯冷茶灌下。 茶水入喉,淡淡的甘,夾雜著些許的苦。 一杯冷茶飲下,茶杯也被沈碧珠取走:“好些了嗎?” 略恢復兩分冷靜的虞瑤點點頭。 沈碧珠擱下茶杯在榻桌上,慢慢問:“陛下醒了,怎么不去瞧瞧?” 虞瑤恢復記憶一事,她隨楚辰遠趕來靈河縣以后已經知曉,是虞瑤主動告訴她的,只這件事暫且沒有對旁人提起。至于虞瑤沒有去見楚景玄的原因,即便大概能夠猜得出來,沈碧珠依舊問上一問。 虞瑤也不隱瞞,坦白道:“碧珠,我沒有想好要到底怎么面對他?!蹦荒?,她繼續說,“當年以為不會再見姑且不提,便說這幾個月發生的這些事……敏敏被找回來,其中少不得他出力,此番我身中蝕心散也是他幫我解毒?!?/br> “他的心思,他的心意,我若裝傻充愣,未免殘忍?!?/br> “可我和他之間終究隔著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我和他,又怎么可能還和從前一樣?” “想到這些便覺得自己沒有做好準備?!?/br> “見面也不知該說什么?!?/br> 沈碧珠輕嘆:“不要為難自己,瑤瑤?!蔽兆∮莠幍氖?,沈碧珠又說,“事關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在于他,更在于你,我或許幫不上太多的忙,但你無須因我而有所顧慮。當年幫你,是不想看你在宮里受苦,如今那份心意也是一樣的。無論你做什么選擇,只要你自己覺得好便是最好?!?/br> “瑤瑤,你若愿意和他重新開始,我也是祝福你的?!?/br> “你若不愿意,我一樣支持?!?/br> “但如若你擔心和顧慮我會不高興而做出違心之舉,絕不是我想見的?!?/br> “況且……” 沈碧珠看一眼虞瑤,低聲道:“之前你不記得以前那些事,我也知你在這兒過得安寧和樂,不愿拿那些話擾你。只如今兜兜轉轉你們又走到這一步,我便同你說一說這些年間京城里都發生過些什么?!?/br> 虞瑤安靜聽著,從沈碧珠口中將許多事了解得更細致。 到得最后,沈碧珠說:“不管怎么樣,兩個人若能把話說開總歸好些?!?/br> 楚景玄讓虞瑤在這段感情里曾經受到過傷害,這是不能否認的。但這幾年看在眼里,也知楚景玄的確對虞瑤有情。她不會勸著虞瑤回到楚景玄身邊,可也并不會反對這件事,端看虞瑤自己怎么選。 “我明白?!?/br> 虞瑤沉默中開口,“我……先去看看他罷?!?/br> 許多話,要說是要說。 但楚景玄目下身體虛弱無比,不是聊這些事情的合適時機,得等到他身體康復,另尋機會才好。 沈碧珠和虞瑤一道出來,送她至楚景玄所住房間門外。 虞瑤獨自進去了。 房間內外異常的安靜。 她慢慢走到床榻旁,見楚景玄雙眼緊閉,辨不出他是睡是醒…… 正踟躕猶豫是否離開時,躺在床榻上的人忽而伸出手來,拽住她的手腕。 虞瑤一驚,楚景玄已然睜開眼,目光灼灼偏頭望向她。 “瑤瑤,別走?!?/br> 楚景玄嗓音低啞出聲,言語間隱隱帶著懇求。 虞瑤抿了下唇,輕聲說道:“我不走,你先松開手?!?/br> 楚景玄微怔。 虞瑤拿另一只手去推他的手臂。 楚景玄愣愣中松開手指,小心翼翼問:“瑤瑤,你是不是……記得我了?” 虞瑤心下不由得有些納罕。 她從外面進來,他分明不曾睜眼,卻已經知道是她,而她甫一開口,他又猜出她恢復記憶。 “陛下怎么知道的?” 同樣沒有在楚景玄面前藏著掖著這件事,虞瑤自顧自坐下,問他道。 楚景玄心領神會,見她當真不走,心弦稍松,溫和解釋:“我沒有睡著,聽見腳步聲,便曉得是你。之前你不記得我,同我說話也不是這樣的語氣,故而……”一面說一面覷著虞瑤的神色,又用無辜純良的語氣轉移話題,問,“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第63章 造作 虞瑤未施粉黛的一張素凈臉孔, 雪膚粉唇,眉目溫婉。 楚景玄靜靜看著她,見她沉默不語, 那些不安情緒悄然浮上來。 又懷疑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 暗暗回想揣測, 想她是否不高興他裝睡,抑或不喜他方才伸手去拽了她。 尚未反省出個所以然, 先聽見虞瑤徐徐道:“陛下的確昏睡許久, 有大半個月的時日,好在挺過這一關。周太醫和崔大夫說過, 只要陛下醒來情況便不兇險,之后安心養上數日亦可以行動自如?!?/br> 這些楚景玄剛剛已從周太醫和常祿口中知曉。 見虞瑤愿意同他認真分說, 他又對自己生出些許信心。 楚景玄狀若乖巧接話:“常祿告訴我,這些日子是你在照顧我的?!?/br> “瑤瑤, 辛苦你了?!?/br> 虞瑤看楚景玄一眼, 語氣變得比方才客氣兩分:“若非為救我性命,陛下亦不會落得那般兇險境地, 這些是我應該做的, 不敢稱辛苦?,F下陛下脫離危險, 我也能放下心。過幾日, 陛下便不必如前些日子那樣只能讓人照顧了?!?/br> 過幾日便不必那樣讓人照顧…… 楚景玄這會兒腦子轉得動,當即品出虞瑤話里的意思。 在他身體痊愈、行動自如之前,她會如同前些日子那樣照顧他。 那么之后呢? 照顧是肯定不會照顧他了。 可單單如此,或不會特地添上那么一句。 楚景玄再一次敏銳覺察到虞瑤的話里暗藏著別樣深意。 雖心下清楚明了,但面上唯有裝傻, 且畢竟尚有幾日的時間, 他還有機會努力想法子不被拋棄。 自我安撫過, 暗暗深吸一氣, 楚景玄穩住心神。又念及虞瑤這些日子留下在這處宅院照顧他,想是和兩個孩子聚少離多,他溫聲問:“寧寧和昭兒可好?”略略停頓,他補上一句,“我想見見他們?!?/br> 虞瑤也有幾日沒有見寧寧和昭兒了。 不是不想念兩個孩子,然而最近這幾日楚景玄的情況格外兇險,她放心不下,自然走不開。 這會兒聽楚景玄提起寧寧和昭兒,虞瑤道:“有流螢和敏敏照顧他們,應當是無礙的。若是陛下掛心他們,我待會回去一趟,明日帶他們過來看望陛下?!?/br> 今日回去,明天過來便要有大半日不能見面。 楚景玄心下不舍,卻也疼惜虞瑤辛苦,曉得她會言而有信,明日會帶孩子們來看他,于是乖乖頷首:“好?!?/br> 虞瑤略等一等沒有等來別的話,索性站起身:“那便不打擾陛下休養?!?/br> “我先回去了?!?/br> 楚景玄仍乖巧頷首,沒有強行留人,只拿一雙眸子眼巴巴瞧她。 那般模樣,仿佛被無故拋棄的可憐大狗。 虞瑤忽視他的視線抬腳往外走。 但當打開房門,恰見常祿提著個食盒走過來。 常祿也在同一刻看見似準備離開的虞瑤。 他極有眼色兩步上前,把個食盒遞過去,笑道:“勞煩娘娘?!?/br> 虞瑤雖然不怎么喜歡“娘娘”這個稱呼,但明白縱使她被打入冷宮、縱使她從冷宮逃出來,按照禮矩,只要她活著,身份上而言,依舊是皇帝的女人。常祿不愿意改口對她用別的稱呼,她也知反復計較這個無益,終究隨常祿去。 不過未等虞瑤開口,房間里傳出楚景玄的聲音:“常祿,什么事?” 常祿恭敬道:“回陛下的話,奴才從小廚房取了些吃食?!?/br> 默一默,楚景玄的聲音又響起:“提進來?!?/br> 隨即是十分體貼的一句,“別麻煩皇后,她這些日子頗為辛苦,還是讓她回去好好休息?!?/br> 常祿面有難色說:“可陛下身體虛弱,尚不能自己用飯,偏偏奴才又笨手笨腳,只怕要伺候不好陛下?!?/br> 楚景玄道:“無非多費些功夫,總不會連一碗粥也要吃不上?!?/br> 常祿臉上的表情更加為難。 他看向虞瑤,遲疑著:“這……” 虞瑤聽他們兩人一唱一和演完一場戲,面上無波無瀾。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會笨手笨腳,伺候不好人?與其這樣拐彎抹角誆她,倒不如直白讓她留下來。 側眸瞥一眼床榻的方向,虞瑤抬腳步出房間。 而后也體貼讓到旁邊方便常祿進去,她語氣溫和:“祿公公快些進去罷,別讓陛下餓著?!?/br> 一句話準確無誤傳到床榻上正豎著耳朵的楚景玄耳中。 盼她多留兩刻再走的希望落空,他眼底掠過失落,神色懨懨翻了個身,隔帳面對著墻壁閉上眼。 虞瑤不留下,常祿無法,唯有提著食盒進去。 將食盒里的吃食一一端出來,常祿捧起一碗雞汁粥沖楚景玄的背影說:“陛下該用膳了?!?/br> 楚景玄悶聲道:“放著?!?/br> 常祿又勸:“陛下多少吃一些……” 楚景玄懶理他,閉眼假寐。 半晌,常祿嘆一口氣,將那碗粥擱下,又安靜退出去。